文/群星編輯室

台灣曾經是台灣雲豹、台灣黑熊與石虎的故鄉,但我們現在除了失去最後一隻雲豹,也面臨著失去黑熊與石虎的悲哀。曾幾何時,台灣是蝴蝶王國,大量美麗珍貴的蝴蝶卻早已瀕臨絕種。曾幾何時,清晨的各種鳥叫聲如今只剩下麻雀和燕子寂寞的鳴叫。

曾經生活在這塊土地上數萬年甚至更漫長歲月的這些生物們,都到哪裡去了?

一九○○年,美洲大陸最後一隻野生旅鴿被射殺,一九一四年動物園中最後一隻旅鴿死亡後,這種被認為史上數量最多的鳥就此從地球上絕種。一座旅鴿紀念碑豎立了起來,這座碑記錄的不僅是旅鴿的消失,也寫下人類的悲哀:在地球的演化之旅中,人類與其他成萬上億種生物同行,卻因為人類的擴張與「進化」,文明所在之處也帶來死亡,與我們同行的生物大量地從地球上消失。這條進化之旅的盡頭,會不會只剩下人類和一片死寂呢?天空不再有鳥兒飛翔,號稱生命之源的海洋成為死水,人類高居山頂寶座,傲然俯視著空無一物的大地。這樣的驕傲與生存有什麼意義?

這是奧爾多.利奧波德(Aldo Leopold)在二十世紀初提出的問題,過了一百年的今天,這個問題顯得更加嚴峻。比起那時候,我們失去了更多同行的生物夥伴。人類以自己為中心的生活可能帶來什麼樣的困境呢?利奧波德早在一百年前就指出,人們眼中沒有經濟價值,輕易剷除的生物,會不會其實對於整個生態有不可取替的角色?因為土地不僅是土壤,還包括水、植物和動物,以及它們之間流動的關係,也就是「土地金字塔」。在這個土地金字塔結構中,所有土地上生存的一切與賴以維生的陽光空氣和水,都是一個完整的生態系。許多微小的生物或看似具威脅性的掠食動物,實則已經在漫長的演進史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台灣黑熊媽媽黃美秀說:「如果沒有熊,山就失去靈魂。」一座山如果失去了可以讓熊生活的生態,也就意味著失去了更多的動植物。一座有熊生存的山就意味著傳說、神秘與野性,而沒有熊的山就只是一座山而已。同樣的,利奧波德在「像山一樣思考」這篇知名散文中說道,當時人們極力撲殺狼,讓狼減少就能讓鹿增加,然而許多山失去了狼之後不久就變了樣,大量繁殖的鹿將灌木和幼苗全都啃食精光,沒有了植物,鹿群紛紛餓死。他說:「如同鹿群活在對狼群的極度恐懼之中,大山也活在對鹿的極度恐懼之中。或許大山的恐懼還有更好的理由,因為被狼群殺死的雄鹿只需兩三年就有新的鹿取而代之,而山脈若被太多的鹿毀壞,可能幾十年都無法恢復原貌。」

當人類處於生態保育與文明進步的兩難中,更多動物正在逐漸消失。當人們捍衛著狩獵文化時,更多瀕臨絕種的動物即將隨著旅鴿消失在地球上。當所有的獵物都消失了,獵人的文化保存下來又有何用?如果只是將土地上的生物當成掠奪的對象,人類的全面勝利帶來的或許是全然的死寂吧。

這是利奧波德一百年前想對我們說的,不知道會不會有朝一日刻在人類這種物種的紀念碑上。

※ 本文摘自《沙鄉年鑑》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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