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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舞鬥陣

《週末的狂熱》Saturday Night Fever
年代:1977
導演:約翰貝德漢(John Bad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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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尼是紐約布魯克林區一個五金店店員,白天只是一個 19 歲的普通青年,到了週六晚上,換上新衣新鞋,他就成了當地迪斯可舞廳光芒四射的舞林高手。東尼本來已經找好舞伴參加舞廳將要舉辦的跳舞比賽。然而遇見史黛芬妮後,東尼被她的舞技所打動。雖然求愛遭拒,但是史黛芬妮同意當他的舞伴,和他一起參加比賽。兩人每天勤加練習。在比賽的時候獲得第一名,但東尼認為另一對舞者舞技更好,卻因為他們是西班牙人而只能獲第二,於是賭氣離開把桂冠讓給他們。在練舞期間東尼也被自己不再擔任牧師的哥哥影響,漸漸開始對自己的人生目標產生質疑。

如果你只認得《黑色追緝令》裡一本正經紮著小辮、大腹便便,與烏瑪舒曼一起跳著扭扭舞的黑西裝約翰屈伏塔,不妨回憶一下滿是亮片緊身衣、大喇叭褲、爆炸米粉頭的七十年代,《週末的狂熱》中的約翰屈伏塔正是屬於那個浮誇年代的偶像,電影開頭他就踩著高跟深紅皮鞋在布魯克林大街上走的搖曳生姿,一襲鮮紅襯衣,皮衣皮褲,手上拎著一桶油漆,身段清瘦,含著笑容,一臉意氣風發。這正是年輕人最美好的年華,但是他又不免囊中羞澀,為了一件掛在櫥窗的藍色襯衣而發愁。

他會為了工資漲了一塊五美元而開心不已,向家人誇耀,畢竟這是除了跳舞之外,唯一被他人肯定的事情。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大概也是約翰屈伏塔的真實寫照,當時他年僅23,在百老匯已經打拼多年,《週末的狂熱》讓他一炮走紅,始嘗到成為明星的大喜大悲。這部影片不僅讓他獲得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也讓比吉斯(Bee Gees)的音樂舞曲紅遍全球,掀起了全球性的迪斯可風潮。這種不受拘束、可以由任何歌曲改造而成的音樂與現代人追求個性解放和自由的訴求不謀而合,片中東尼參加比賽穿著的白色西裝更是成為迪斯可的招牌服裝。
影片中對青年人的成長困惑的描述在今天看已經不再新鮮,再看《週末的狂熱》時,會更多感嘆的是對少年意氣的追憶。東尼代表了每個人心中不甘於平凡生活的願望,他在鏡子裡欣賞自己的健美身材,認真梳頭生怕被人弄亂,小心翼翼戴上從不離身的金項鏈。他在燈紅酒綠的迪斯可舞廳翩翩獨舞,所有觀眾都為他鼓掌喝彩,到處都是迷戀他舞姿的女孩,能為他擦汗就欣喜若狂。還有最後那段比賽,東尼施展渾身解數,只有在舞池裡,他才能忘記自己面臨的瑣事困境,舞蹈正是他的夢想,當遭遇不公正對待時候才尤為憤怒。這種對待所熱愛事物的真誠感情才是無數青年人被影片打動的原因。

也因此如果單就票房來看,拍攝於 1978 年的《火爆浪子》無疑要更為成功,但《週末的狂熱》仍然被公認為這一類影片的圭臬之作。《火爆浪子》中的約翰屈伏塔雖然演的是高中畢業生,但影片一反常態,與傳統歌舞片打的勵志牌截然相反,而以乖學生女主角姍蒂為了戀情,努力融入一幫浪蕩少年的故事為主線,對主流價值觀不屑一顧,片中的歌舞場景也與後來同樣描寫校園生活的《歌舞青春》明顯不同,以被認為難登大雅之堂的迪斯可為主要舞風,看似隨意漫不經心,一掃傳統舞蹈雖然優美但過於一本正經的風格。身著黑色皮衣的約翰屈伏塔在汽修廠的那段「衝,油脂閃電號」的群舞正是這種舞蹈的最佳表現。

而校園舞會的段落更反映了男女主角代表的兩種價值觀的直接碰撞,舞會一開始就打破了循規蹈矩的老印象,所有舞伴都手忙腳亂亂跳一氣,更有甚者直接上演豔舞秀,全然不顧還有鏡頭正在拍攝。雖然這是一場舞蹈競賽,但參賽者比起獲勝,更在意的反而是自己玩的盡興。會場一片狼藉,打成一片,這時男女主角悠然登場,以優秀的舞技博得無數喝彩,但是此時的姍蒂還是無法全部放開,丹尼最後與另一位舞者完成了野性奔放的對舞。
值得一提的還有影片的結尾,姍蒂搖身一變成熱辣性感的緊身褲女郎,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影片就在歡樂的迪斯可舞蹈中結束,兩人一起駕駛「油脂閃電號」向遠方馳騁而去,表現出的卻是主流文化的主動妥協。約翰屈伏塔以他迷人舞姿和叛逆笑容再次贏得了姍蒂的芳心和當時年輕影迷的崇拜。

迪斯可這種舞曲形式在 1970 年代一度風靡全球,到了 80 年代又逐漸沈寂,但是並沒有消亡,在《黑色追緝令》中看到約翰屈伏塔的舞蹈,也許喚起的更多是觀眾的舊日情懷。看過《週末的狂熱》和《火爆浪子》之後,領略到一代舞王的真正魅力,一邊緬懷他曾經的清秀相貌和六塊腹肌,再來聽聽《黑色追緝令 》裡的「You never can tell」,畢竟雖然容顏老去身材發福,但那股風騷性感的辣勁兒還是超越了時代,未曾改變。

《黑天鵝》Black Swan
年代:2010
導演:戴倫亞洛諾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

妮娜是一位紐約的芭蕾舞演員,自幼練習芭蕾,與母親生活在一起。總監湯瑪斯黎洛決定為新一季「天鵝湖」挑選新演員,要求領舞分飾黑天鵝與白天鵝。妮娜成為第一候選人,不過,她還有一個強力競爭者莉莉。妮娜能將白天鵝表現的完美無缺,但性感冶艷的莉莉卻是黑天鵝的化身,在托馬斯和莉莉的刺激下,妮娜開始出現幻覺、不顧一切的探索起心中黑天鵝的一面。

作為娜塔莉波曼的封后之作,《黑天鵝》精巧的劇本結構恰好與主演本人的氣質完美契合,劇情方面稱不上有太多新意,娜塔莉波曼的演技也未臻化境,但二者的組合使得本片堪稱美不勝收。電影巧妙的透過經典芭蕾舞劇「天鵝湖」中的黑白天鵝之爭,對妮娜的人格變化進行了巨細靡遺的描繪。乍看之下,娜塔莉波曼優雅完美的容貌和矜持羞澀的氣質都讓她成為白天鵝獨一無二的代言人,但是隨著劇情的發展,在爭奪天鵝皇后這一角色的過程中,她發現自己難以演好黑天鵝的角色,內心暗潮洶湧,表情反而更加迷惘脆弱,在一黑一白的爭鬥之間,她的壓力越來越大,日趨崩潰。

至此,影片才達到高潮。與其他以舞蹈為主題的電影不同,《黑天鵝》中並沒有真正的競爭對手,妮娜認定嫵媚放蕩的「黑天鵝」莉莉對她而言是個威脅,但她從未面對真實的自己。28年來她一直活在嚴酷母親的管教之下,生命中除了芭蕾別無他物,對性欲一無所知卻又心懷渴望。最後一場舞蹈中,她需要戰勝的只有自己。雖然內心充滿驚恐,左支右絀,但仍努力詮釋著純美的白天鵝,而這隻白天鵝既然失手「殺死了」黑天鵝,便必須以身代之。她描上慘綠眼影,妖豔妝扮讓人觸目驚心,在她的幻覺裡,她的兩臂也長出黑色羽翼,在急促的音樂聲中越轉越快,越舞越狂,她完成了三十二圈旋轉,這一瞬間,黑天鵝之惡竟與舞者之美合為一體。

黑天鵝已死,但白天鵝亦已不復存在。兩個互為鏡像的角色的彼此爭鬥迫使妮娜在現實中徹底分裂,這種分裂又反過來成就了舞臺上最令人驚豔的表演。此時她的心中只剩舞蹈,這也是藝術家對自我的殘酷拷問。妮娜重新變回白天鵝,但帶著黑天鵝的致命傷口,在光輝中繼續起舞,終於不支倒下,傷口滲出的血跡宛若盛開的鮮花,她的表情卻充滿狂喜,因為在追求藝術最高境界的過程中,她已經達到了永生。

《派特的幸福劇本》Silver Linings Playbook
年代:2012
導演:大衛歐羅素(David O. Russell)

超級樂觀的中學教師派特因為撞見老婆出軌後精神受創,在精神病院待了四年。出院後派特與父母同住,但一心想著與妻子重修舊好。一次聚會上派特遇到了剛剛失去丈夫和工作的蒂芬妮。這位生活同樣不如意的年輕女子與派特處處針鋒相對,但她願意幫助派特重新與妻子傳遞郵件。隨著深入接觸,兩人的關係也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他們一起探索人生,參加舞蹈比賽,在不斷摩擦中,終於努力讓自己的生活走上了正軌。
在眾多拿舞蹈作為重頭戲的影片中,《派特的幸福劇本》算是獨樹一幟,雖然也有最後的舞蹈比賽作為高潮,但是兩位主角亂七八糟拼湊在一起的動作實在稱不上賞心悅目,觀眾給予的掌聲也更像一種善意和理解,絕對不是對舞技本身的肯定。《派特的幸福劇本》確實劇情老套,製作水準也談不上精細,如果不是因為有講述兩個精神病人的愛情故事這一噱頭,它大概跟一部最普通的勵志電影也沒什麼不同。但多了這個設定,故事就突然變得有趣起來。

導演大衛歐羅素堪稱調教演員的一把好手,他的影片總能敏銳捕捉到奧斯卡投票會員的口味。本片就讓花瓶帥哥布萊德利庫柏拿到了當年的最佳男主提名,還有以本片折桂的第一個奧斯卡90後影后珍妮佛勞倫斯,她在片中飾演的風騷小寡婦蒂芬妮讓人眼前一亮,展現出了完全不符年齡的老辣沈穩。影片中大量快速的對白和突然爆發的情緒也讓人大呼過癮。

片中兩位病人都面臨無法自拔的困境,所幸他們還知道要自我救贖。蒂芬妮躁鬱、喜怒無常、還有性癮,但卻是個善良的女孩。她對派特算是一見鍾情,於是舞蹈便成了他們之間的催化劑,在舞蹈的世界中不需要任何言語,透過每一個舞步就可以傳遞感情。脆弱困頓的兩人在雙人舞的練習中漸漸找回人生希望,也被彼此所吸引,愛慕上對方。在比賽的那段舞蹈中,兩人完全融入彼此,彼此的默契和愛意都讓觀眾無法忽視,雖然動作不齊,姿勢怪異,連一個托舉都顯得如此笨拙,但是大家的笑聲與喝彩是對他們最大的認可,得分已經不再重要。連俗套的完美結局此刻看起來都讓人倍感幸福,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與我的瘋狂匹配的,就是妳也在做同樣瘋狂的事」這句話看似簡單,要做到可實屬不易。

《舞動人生》Billy Elliot
年代:2000
導演:史蒂芬戴爾卓(Stephen Daldry)

圖片授權/iLOOKER電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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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澀木訥的比利艾略特出身底層礦工家庭,每天在放學之後練習拳擊。但一個偶然的機遇讓他迷上芭蕾舞,嚴厲的芭蕾老師發現他極有天賦,鼓勵他報考皇家芭蕾舞學校。為了走上芭蕾之路,他必須戰勝三重阻礙:家人、錢、和芭蕾學校的考官們,家人的抵制和心中的責任感讓他猶豫再三,但最後還是無法割捨對芭蕾的激情,勇敢地站在屬於自己的舞臺上。

在《舞動人生》中由傳奇舞者 Adam Cooper 扮演 14 年後的小比利,一個縱身跳躍讓無數人臣服。在現實中,雖然同為男性芭蕾舞者,在礦工家庭長大的比利需要面臨的問題更多,最為棘手的就是作為男孩學習芭蕾,在他的家人看來簡直不可理喻。這部影片並不是一部普通的勵志電影,它更多反映的是主角對於現實的抗爭,比利意圖擺脫底層生活尋求高雅藝術的抗爭,與身為礦工的父親在罷工事件中的遭遇成為故事的兩條主線,互為表裡。片中的舞蹈場面不多,但是導演很巧妙的運用舞蹈來推動情節。當比利因家中影響而無法參加甄選時,電影用一段節奏明快卻又顯得有些暴烈的踢踏舞來表現他的心情,他踩著沒有章法的舞步,一路狂奔,暗喻他渴望衝破枷鎖的強烈願望;而當他終於鼓起勇氣在父親面前舞蹈時,音樂忽然變得激昂明亮起來,望著比利臉上堅定的神情,父親也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

片中出場的人物大多有自己的夢想,哥哥熱愛搖滾樂,已經老年癡呆的奶奶本想成為職業舞者,母親熱愛音樂卻已故去,芭蕾老師也有未能實現的舞蹈夙願,包括強迫比利學習拳擊的父親,心中又何嘗沒有一份出人頭地的幻想。但是他們的夢想都在現實面前夭折,而比利的成功,不僅因為這個幸運兒有天賦的才華,也有愛他的人支撐自己,更因為他追逐夢想的努力與執著。

在面對皇家芭蕾舞學校的考官們時,比利的舞姿並不嫻熟,動作古怪惹人發笑,但他用一句「只要一跳舞,我就會忘記所有的事情,好像一切都消失了。我感覺到身體在改變,像有一把火,我像小鳥一樣飛翔」深深地震撼了考官。比利收到錄取通知書,父親狂喜著奔到工會,卻被告知罷工已經結束,人世的大喜大悲,往往都在一瞬間,只是所有人都沒有退路。比利獨自前往倫敦,父兄依然回到礦井,生活總是如此殘酷,從不給失敗者過多溫情,但那一曲成功者的絕美舞蹈,又不由讓人覺得希望永存。

《我們來跳舞》Shall We Dance
年代:1996
導演:周防正行

四十歲男子杉山是一名普通上班族,他工作認真,事業有成,但沒有什麼興趣愛好,生活每天都很空虛。一天,他在下班回家的電車上看到一家貼有「岸川舞蹈學校」字樣的樓房,窗旁站著一位美麗寂寥的女子。數日後,抑制不住好奇心的杉山走進了這家學校,開始學習交際舞。他所看到的女子正是這裡的老師岸川舞。杉山漸漸真心喜歡上了跳舞,在舞蹈大會失利後,他依然回到了舞蹈學校,又看到熟悉的「Shall We Dance?」

拿交際舞作為主題的電影不多,設定在日本的就更少,或許因為日本文化中偏好拘謹隱忍的一面,與活潑歡快的交際舞顯得格格不入,舊有禮節約束了陌生人進行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翻拍之後的美版換成風流倜儻的李察吉爾來演也總不對味,有這樣的好外表,就算遭遇中年危機也一定信心滿滿,必然與緊張笨拙的役所廣司有所不同吧。日版的劇情大有一種含蓄之美,對杉山內心的動搖也描寫的極有分寸,他與岸川的感情發乎情止於禮,在兩人的共舞中享受了舞蹈帶來的愉悅。

周防正行以純東方的視角敘述了這個療癒系的故事,影片中其實描寫了三段感情,男主角杉山對妻子的感情,對舞蹈老師岸川的感情,以及所有人對舞蹈本身的感情。舞蹈使得很多不起眼的小人物重新煥發光彩,竹中直人飾演的青木相貌猥瑣,在職場一敗塗地,卻在舞蹈學校找回自信。杉山為人低調,從不敢逾距,起初他的意圖也並不單純,明顯表達出自己的欲念,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開始用心學習舞蹈。他與妻子之間多年夫妻,忙於工作和家務,疏忽了彼此,雖然在學舞的過程中他也曾遭到妻女的猜忌,但在私家偵探的證實下不僅洗清了嫌疑,妻子還主動要求和他一起學舞,家庭關係又得到了昇華。還有性格冷漠的岸川老師,也在舞蹈中取回了對他人的信任,再次燃燒起對舞蹈的熱情。

片中一直強調交際舞應該是兩個靈魂的碰撞,是身體與心靈的交融,比賽時,杉山與舞伴一路過關殺進決賽,卻因為一點小失誤而被迫終止比賽。這個比賽結果也讓他重新思考妻女的感受,決定放棄跳舞,將更多的時間用於陪伴她們。電影的結局也充滿理想主義,杉山還是決定和他的舞蹈老師跳最後一支舞,無數業餘舞者環繞在他們周圍,雖然動作生硬舞步雜亂,卻讓觀眾也彷彿感受到他們美好充實的心情。他們輕舞飛揚,在舞池內留下歡聲笑語,又把這份微笑帶到舞池之外,坦然面對今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