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好奇過一個總在街頭乞討的遊民故事嗎?

他在街頭行乞超過二十年,但他教我的,比我給他的還要多

說實話,對於自己成了這麼一號人物的「筆」,我深感著迷。

每次見到他,我都會問他這個計畫進行到哪裡了、他是不是動筆了。他總是回答有進展。我不怎麼相信,之後就不再提起這件事了。

有時是他提起這個話題:「我有進展,可是錯誤好多……」

我們的時間概念不同。我很急,他倒是老神在在。最後我把電話號碼給他,讓他寫完的時候可以打給我,然而我不抱什麼希望。

直到二○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那通電話響起。當時我在憲法委員會的辦公室裡,助理通知我:「有位怪怪的先生找您,說跟您很熟。他的名字叫尚-馬利,還留了個號碼請您聯絡。」

我擔心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馬上撥電話給他。最近我去了碧麗熙購物中心三趟,每次都沒見到他。我問過店門口的警衛,對方說好一陣子沒有在附近看過他。

「我寫完了!」電話一接通,他便劈頭這麼宣布,從聲音裡聽得出一絲明顯的滿足。我們約好隔天晚上七點在碧麗熙前碰面。

那天,他遞給我三大本學生用的作業簿,露出大大的笑容說:「全在這兒了!」

他話很多,顯然非常興奮。他很自豪,也有一點擔憂,不斷提醒我他沒念過什麼書,寫的故事肯定錯誤百出。為了讓他放心,我告訴他,對我而言,重點是搞清楚他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他為什麼要乞討,之後我們再一起讀稿子。

我讀了他的故事,然後打進電腦裡。我沒有等到全部完成,而是進行了第一本之後,就把打字稿拿給他看。

他很高興,堅持要請我喝杯咖啡來慶祝這一步。我們在馬勃夫街上一間他常去的酒吧裡談了很久。他把經常一起乞討的朋友「老外」、服務生和酒吧老闆一一介紹給我認識。他很開心也很得意,不斷告訴他們「我們正在合寫一本書」。

我多次回到他在馬勃夫街上的據點。前幾次都能感覺到他樂不可支,滿心歡喜,我很替他高興。

我們在人行道上說話的時候,一組鎮暴警察正在執行防恐巡邏任務,看見我和他在一起,隊長問我是否碰上麻煩,需要協助。

我繼續細讀他的故事。這段期間輪到他急了,主動打電話給我。他不懂為什麼我要花那麼多時間謄寫他的故事。我只要打好字,就會把完成的那幾頁交給他。他總是驚訝地盯著它們,點點頭對我說:「很好。」我提醒他還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故事才會流暢可讀,他必須進入自己的最深處,更真誠地挖掘回憶,什麼都不要隱瞞。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們就這樣定期一起工作。然後有一天,我克服了最初的猶豫,邀請他到皇宮來寫作。比起在咖啡廳見面,這裡方便舒適多了。

二○一五年一月十五日的傍晚,為了我們在憲法委員會的第一次見面,他提早了至少半個小時抵達,臉上的鬍子刮得乾乾淨淨。他的眼神裡閃爍著好奇,不過顯然深受此地的莊嚴氣氛、牆壁上金燦燦的木板條、閃閃發光的美麗水晶吊燈震撼。

我們面對面坐在我的辦公桌前,手上端著咖啡,握著筆。對我們彼此而言,這是一段難忘的時光。我審問了他很久,替故事裡的幾個段落補足細節,讓內容詳盡一點。他滔滔不絕,在記憶中搜尋任何可能勾起我興趣的事。

在第二次一模一樣的會面接近尾聲時,我把添加了新素材的稿件交給他,讓他從頭到尾重新讀一遍,更正他覺得不恰當的地方。我希望他在沒有我的情況下,獨自進行這項作業。

我們就這樣合作了好幾個月,一週又一週,定期在行政法院、馬勃夫街上的咖啡廳或是其他地方見面,修飾、深入他的故事,並增加更多的細節。我必須為自己安裝上一點耐性,因為我很快就發現到催他是沒有用的,跟隨他的步調,聽其自然比較明智。最後,他為文章畫下句點的這一天來了。在皇宮裡,我終於能大聲念出來給他聽,藉以最後一次向自己確認:我已忠實地呈現他交給我的東西。

這是他的書。

他就棲身在故事裡,這是他個人的故事。他的見證是真人實事。這本書不為譁眾取寵──我已經盡可能監督過了──它將我們拉進這些街友的日常生活之中,路人的反應經常是冷酷、帶著苛責的,但是偶爾也有意想不到的慷慨好施,而他們之間的友情真誠卻總是短暫。

這本書也告訴我們,這麼多年來,街頭世界有多大的轉變,各個幫派又是如何經營,讓乞討有方。對某些人而言,「要飯」成了一項真正的營生手段。

「街頭已經不比從前了。」他語帶懷念地向我保證。

雖然他也夢想過另一種生命,但是他這個人生由他自己來承擔。他曾經試著擺脫街頭和乞討,卻總是重返那個他所鍾愛的獨特世界。

本文介紹:
我的街頭人生》。本書作者/尚馬利‧胡戈爾(Jean-Marie Roughol)/尚路易‧德布雷(Jean-Louis Debr);出版社/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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