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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逸與日常:推理的演化樹

關於舒逸推理,接下來的大問題,或許就是它和日常推理的相異之處到底是什麼?某個程度上,這有點像是演化的過程──某個物種跨過大洋,抵達另一片陸地。之後,留在原棲地的和移居他鄉的,各自在當地演化出相似又迥異的物種。傳統解謎和舒逸推理、新本格和日常之謎,以及此兩系統彼此的關係,基本上可以用這樣的概念去理解。對於臺灣的讀者來說,幸運的是我們近代因深受這兩個文化體系的影響,而對兩者均有認識;不幸的地方,大概就是對這兩者的認識很容易混成一團吧。對於這兩者的演化歷史,請參考黃羅兄和寵物兄兩位精闢的文章。既有珠玉在前,此處就不再野人獻曝,專注討論兩者之間的差異囉!

簡而言之,「犯罪事件的有無」大概可說是兩者之間的最大差異吧。日常推理標榜的是「在日常生活中會遇上的奇怪謎題」。而此處的「日常生活」,原則上來說,精心地排除了執法相關人士開門兇殺關門竊盜的生活,限定在普通老百姓──按寵物兄的說法,近年來更有紮根於校園與服務業的趨勢──的日常之中。也因此,日常推理的謎題往往走一個小而精緻的路線。相對之下,其謎底的開展,則某個程度上頗有超展開的架式。也因此,於我而言,最後時常記得的是設計精美的謎面,而非好啦都給你說就好的謎底。另一方面,舒逸推理標榜的則是「屋外狂風暴雨,屋內紅茶細語」的閱讀體驗,因此兇殺雖然不能夠說是標配,但也確實以極高的頻率出現在小說之中。

再者,如果說「日常推理」近年有加入成長元素的傾向,那麼「舒逸推理」則傾向於(假裝)除了歲月之外,萬事萬物並沒有在角色的身上留下太多深刻的痕跡。萬聖節死過人,聖誕節又出現了屍體──你以為你會聽到角色一聲「歹年冬,多蕭郎」的感嘆,但從頭到尾,他們只是眉頭緊蹙,彷彿忘記了兩個多月前才有鎮民死亡。兇案當然是可憎的,但偵探大抵都擁有堅強的心理素質,不那麼容易受到影響。歲月自然是流逝的(速度則看作者的喜好而定),但它帶來的大多是人際關係的累積,而甚少出現價值觀的劇變。

由於日常推理的書寫內容多半不涉及嚴重犯罪,因而作家可從容地描寫正反派角色的情感,從而讓讀者與之共鳴,甚至與之一同成長。然而在舒逸推理的部份,由於不避諱犯罪事件,又要顧慮到讀者的閱讀情緒,避免讀者有太多情感涉入,遂成為一個重要的課題。在此狀況下,小說的受害者多半是較不為人知,或是較不討喜的角色。其他常見的狀況,比如登場不久就遭殺害,或者更絕一點,一登場就是屍體的例子,也所在多有。

當然,這並不是說日常推理就絕對不會有犯罪事件,或者舒逸推理就一定要有屍體出現。只是若我們拿一張紙開始幫這兩類的小說打勾勾的時候,會很容易地觀察到這樣的偏向。

講了那麼多差異,那麼,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麼共通點呢?

我覺得還是有的。在日常推理方面,因為避開了嚴重犯罪,某個程度上也就避開了針對暴力與性的描寫。而舒逸推理雖然不避諱犯罪,卻為了維持「閱讀的舒適」,而在寫作上同樣極為小心地避開了容易讓人作噁的死亡現場、容易讓闔家大小一起觀賞時陷入尷尬場面的性愛描寫,以及容易冒犯到潛在不知名大眾的宗教與政治相關討論──換言之,兩者最大的共通點,均在於讓我們專注於「這具人形/謎題到底為何、何時、被誰、以什麼方式、殺死/出現在這裡」的「5W1H」問題吧!畢竟,謀殺是不分政治、不分教派、不分性別的罪惡,而解謎則是不分東方與西方的樂趣,不是嗎?終究,兩者探討的都是邏輯的樂趣,只是表現的型態有所不同罷了。

殊異的舒逸推理:當我們談到影集

儘管上面到了舒逸推理的「女性書寫」與「業餘偵探」的兩大特徵,然而當我們將焦點轉到影視方面時,這一切的討論可能都得從頭來過。敏感的讀者可能在閱讀上面的文字時,會想到我在〈瑪波與可倫坡之外:舒逸推理影集介紹〉一文中,光是介紹男性作家原案/男性偵探影集,就佔了全文約莫三分之一強,而納悶著這之間的鴻溝是怎麼回事。事實上,如果去查找「舒逸推理影集」,會發現有許多傳統解謎的作品改編也被納入名單中,比如「布朗神父探案集」、「艾勒里昆恩探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此處,我不由自主地想借用「向源侵蝕」這個詞,來描述舒逸推理疆界擴大的狀態。所謂的「向源侵蝕」,在地理學的定義上,是指河川因地形的變化,而使得侵蝕作用逐漸往上游發展的過程。同樣地,「舒逸推理」此一稱呼出現後,也有一路向過往回溯的態勢發生。以此,先前被認為是「傳統解謎」型的推理作品,有大半都可劃歸為舒逸推理──特別是對於影集來說,「舒逸」簡直可稱為目的之所在的時候。也因此,在觀看推理影集時,會發現「舒逸推理」幾乎成為「傳統解謎」的同義詞。

至於這是好是壞?只要有好看的影集,誰又管得了那麼多呢?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有沒有屍體都要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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