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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威廉.龐士東

聽過新聞諧仿網站《洋蔥》(The Onion)吧!《洋蔥》付錢找來才華洋溢的寫手,製造往往令人拍案叫絕的假新聞。你可能沒聽過《醋栗日報》(The Daily Currant)、《全球聯合新聞》(Global Associated News)、《大眾媒體》(Mediamass)或《國家報導》(National Report),它們全部都是在模仿《洋蔥》,在業界以惡搞模仿網站聞名,業務規劃自然不同。

這些網站的內容大多是由讀者產生,也不搞笑,而是樂於一本正經地惡作劇,因此不斷冒出虛假卻不容易讓人看出是諷刺的「新聞」。惡搞網站的文章經常被轉貼到臉書上。不時就會有一篇引起幾千筆轉載,並不是因為讀者認為有趣,而是他們以為是真的。

「演員亞當.山德勒(Adam Sandler)據傳今日稍早在一場滑雪意外後不久身亡。」《全球聯合新聞》最近的一篇新聞這麼說。《洋蔥》會巧妙地反轉新聞寫作的陳腔濫調,但《全球聯合新聞》卻只是藉由新聞文體當成分享謊言的偽裝。「山德勒在意外當時頭戴安全帽,他的死亡看不出和藥品與酒精有關。」報導如此總結道。山德勒誤傳死訊被轉推四千七百六十六次,並在臉書累積七萬七千個「讚」,或許這才是預期中的笑點。

《全球聯合新聞》特別擅長捏造名人死訊。與該網站同樣殘忍嗜血的還有《大眾媒體》,以反駁真正的名流訃聞,並宣稱訃聞為騙局而聞名。

這些網站玩弄新聞工作準則,讓人幾乎不可能迅速判斷一個稍有名氣的人到底是不是過世了。當一篇報導說外星人降落在白宮草坪,卻沒有其他人報導時,你就知道這是假的。當有一個消息來源說一九九○年代一齣情境喜劇的明星過世時,這個說法卻很容易讓人相信,即使還沒有更大、更值得信任的消息來源這麼說。

網路「似乎讓人更難,而不是更容易判斷真相。」石溪大學新聞素養中心前主任迪恩.米勒(Dean Miller)表示。乍聽之下或許有些危言聳聽。我們一直都知道不能盡信書,但米勒考慮到閱聽人的習慣。網路讓人很容易查證看似可疑的報導,但是除非你心存懷疑,否則不會去查證。這需要一點點懷疑態度、背景知識及調查研究的能力,最缺乏這些特質的人卻認為自己善於分辨報導是否虛構,他們是那種會貼上假新聞連結,讓其他人跟著轉貼的人。達克效應因此瘋狂散布。

真正新奇的是新奇事物本身

我們會朝著哪一個方向發展?實驗顯示,網路可能會讓我們變得健忘、過度自信,而且漫不經心。有些未來主義者和思想領袖把研究編入末日預言故事。我訪談過的心理學家又更謹慎一些。研究遺忘總統的羅迪格,常常被要求評論數位裝置如何改變人類的記憶與思維。他直言不諱地回答:一、沒有人能夠確實知道,以及二、未來「可能並沒有多大的不同」。

現今的新聞受惠於線上搜尋研究的速度與便利,卻未必能造就更有見識的閱聽人。

科技權威長期以來一直標榜數位媒體客製化的可能性。社群網和新聞聚合平台讓我們可以按照目前的想法,依據工作與閒暇時的興趣訂製資訊流。漸漸地,我們的資訊來源會去除不相關、無趣乏味的部分。

我提過很意外的是,幾乎所有人都列出多個新聞來源,但卻有著巨大的知識落差。更進一步地觀察資料,就能發現其中的原因。那些關注一種「低資訊」新聞來源的人,通常會關注其他類似的來源,而且較不可能關注高資訊來源;而關注一種高得分來源的人,通常也會關注其他的高得分來源。

這沒有什麼好稀奇的。就像有一個觀察心得是,看過《蜘蛛人》(Spider-Man)電影的人,可能也看《鋼鐵人》(Iron Man)電影,但是比較不會看太多英格瑪.柏格曼(Ingmar Bergman)的電影。

以《華爾街日報》為例,約略過半的《華爾街日報》讀者表示也看《紐約時報》(占五三%)。相較之下,只有六%的福斯新聞觀眾會看《紐約時報》。四分之一的《華爾街日報》讀者收聽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但是很少福斯新聞觀眾會收聽(分別為二七%與八%)。

對所有《華爾街日報》的讀者來說,該報可說是用來補充的,他們看《華爾街日報》的財經新聞,再從其他地方找一般新聞。光是這一點就證明他們有心掌握最新消息,也證明確實有一股動力要看《華爾街日報》,包括線上與實體報紙。

福斯新聞的觀眾在吸取新聞上,似乎就比較隨性,他們很常轉換頻道,並且參考臉書和其他的網路來源。這些來源就像福斯新聞本身,與低知識水準相關。

另一個訂製新聞的方法是社群網絡。臉書和推特利用朋友及信賴的來源,推薦個人相關內容,同時也利用分析工具,偏重最有可能吸引個別使用者的貼文。社群網絡的表現並沒有比新聞聚合平台好多少。

其實,不難了解原因。我快速計算自己的臉書訊息中最近張貼的一百則連結,大約只有五則是「真正的」新聞—報紙或電視網新聞報導會提到的重大國內外新聞,另外有十一則是有黨派色彩的釣魚標題,通常是我從未聽過的無名政治人物發表聳動的評論,這些東西的存在是為了讓文化戰爭的一方再三確認另一方的猙獰恐怖。

剩下的八十四則大概在預期之中,也就是名人新聞和家人的消息、有趣的影片與奇聞軼事。大部分都很有趣,但是我從臉書得到「真正的」新聞並沒有比 ESPN 來得多。

報社發行人太清楚社群網絡閱聽人消費新聞的方式大不相同,接踵而至的連結提供曝光機會,全球各地的讀者或許會因此發現一篇報紙的報導和意見評論,但是這樣的讀者很少轉變成定期在原始新聞網站閱讀。

皮尤研究中心有一份研究發現,直接導向新聞網站的人平均瀏覽二十五個頁面。透過臉書或推特連結進入相同網站的人則看不到五個頁面,而且一個頁面所花費的時間更少。社群網絡使用者摘取最方便順手的新聞,之後就繼續轉移到任何吸引他們如同鳥兒一般注意力的東西。

等待入口的爆米花

談論理性均衡的資訊攝取是一回事,但是我認識的人之中沒有一個完全只靠報紙或公共電台獲取新聞,只有媒體隱士才能避開電視頻道、社群網絡及新聞聚合平台。有了這些東西,不斷會有誘惑讓人想要點擊新聞連結。我和許多人一樣,在電腦螢幕前工作,這就像坐在一碗爆米花前面,而爆米花就是要吃下肚。

我們有太多的工作時間與玩樂時間,都用在無法滿足的資訊搜尋。但是,我懷疑「數位戒毒」途徑就像所有速成減肥一樣價值有限。我們生活在一個媒體豐富多元的年代,必須設法和平共處,而不是起而對抗。

個別來看,新聞來源無所謂好壞,而是要看如何與其他新聞來源配合。就像節食的人,發現少吃點心並規劃均衡飲食最好。

我們在愈來愈小的螢幕上消費資訊。要是如同傳統實體報紙的大小,像顯示器一樣按照斜對角尺寸衡量,應該是二十五吋。不過短短幾年,有很多讀者大眾都從報紙轉移到十五吋的筆記型電腦、十吋的平板電腦,再到五吋的手機。

許多報紙應用程式捨棄線性路徑的簡單方式,而採取曲折的複雜呈現。新聞訊息會在你往下拉時不斷更新,而且沒完沒了,令人灰心;讀者本來期望找到喜歡的版面和子版面,然後跳回去。可是現在讀者卻變成遼闊森林中的流浪者,可能多次遇到相同的報導,卻始終不確定自己是否全部看過了。

我們不難預測,未來新聞應用程式可能會施行一種飲食餐盤分類的策略。可以像是健身應用程式一樣操作,鼓勵使用者記錄自己的新聞閱讀習慣,同時評分。在你瀏覽應用程式時,可以提供更多在攝取新聞期間遺漏的頁面,而少一些已經大量攝取的內容。這未必符合所有人的品味,就像健身應用程式也一樣,但是對於積極主動的讀者卻頗有價值。

※ 本文摘自《為什麼Google不夠用?》,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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