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佳慧

在中文世界中,迪士尼卡通把「Winnie-the-Pooh」翻譯為「小熊維尼」,但出版社的書一開始把它命名為「噗噗熊溫尼」,後來也改成「小熊維尼」。怎麼叫好這個又有「Winnie」又有「Pooh」的怪名,還挺麻煩!

怪名字的由來

1921年,米恩(A. A. Milne)夫婦帶著才一歲的克里斯多福.羅賓(Christopher Robin),到薩西克斯郡的波林村(Poling)一間湖邊小屋度假。湖裡的天鵝,因為小羅賓發出「噗」(Pooh)的聲音,有了反應向岸邊靠過去,而被取名為「噗」。那時,米恩還打趣的跟小羅賓說:「要是你叫天鵝,牠不過來,那你就假裝你說的是另一個『噗』,表示你也不希罕牠!」(英文中「Pooh」是表示不悅的發語詞,有如中文的「哼」)

度假期間,每天下午總有六隻牛會來到「噗」的湖邊,來時都會叫上幾聲「哞」(Moo)。因為Moo和Pooh 同韻,米恩對Pooh這個名字更是喜愛,之後便把它帶在身邊隨時等著用。原本,米恩打算就把名字用在詩集《當時我們年紀輕》(When We Were Very Young)裡的天鵝,但後來沒用成。這個名字一直保留到1926年,給了一隻跟這名字一點都不相干的熊。

說到「熊」,還真的有點難分清楚。除了書裡那隻愛吃蜂蜜的熊之外,是真的有一隻熊。喔,不!得說兩隻熊才行。對!還有兩隻熊,一隻真正的黑熊跟一隻棕色玩具布偶熊。因為棕色布偶熊先出現,所以先說它。這是米恩太太在倫敦高級的哈洛斯百貨公司買的泰迪熊,做為羅賓一歲的生日禮物。這隻熊成為羅賓寸步不離的玩伴,當然也跟著羅賓進入故事裡,也就是一開頭,被羅賓拖著「碰!碰!碰!」走下樓梯的那隻熊。

而那隻真正的黑熊,其實才是維尼這個名字真正的主人。維尼是一隻跟著軍團從加拿大來到英格蘭的美國黑熊。這熊因為背後有個感人的故事,又跟軍人感情甚篤,到了英國之後被安置在倫敦市立動物園裡。這也就是為什麼米恩在《小熊維尼》的前言提到倫敦動物園的由來。如米恩所說的,羅賓並不是那種到了動物園就遵循「入口」、「出口」路線的參觀者,他真的跟維尼有親密接觸。這隻熊向來習慣跟人親近,羅賓特別喜歡去看牠。因為這樣,米恩的詩作裡經常出現熊和羅賓的逗趣戲碼。

「維尼噗」(Winnie-the-Pooh)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由一隻天鵝跟一隻黑熊的名字結合而成。那隻玩具熊本來也有他自己的名字,叫愛德華(Edward Bear),這個名字在故事開頭的第一句「Here is Edward Bear.」出現了一下,好介紹玩具熊的出場。不一會兒功夫,父子倆就決定把維尼噗──這個有天鵝又有黑熊的名字──借給愛德華當故事裡的新名字了。

父子恩怨

自1924年米恩出版的第一本童書《當時我們年紀輕》及後來的三本續作,都是以羅賓為主角。米恩在書中大方透露羅賓的事,例如羅賓喜歡稱自己為「比利月光小子」(Billy Moon)的事,大人讀來莞爾,卻會變成同儕取笑羅賓的把柄。所以,小熊維尼系列作品受歡迎的程度,跟羅賓對父親的怨恨,是成正比的。

一份米恩承認「把兒子真名寫進故事為不智之舉」的手稿,在2000年首次公諸世人。英國《泰晤士星期天報》報導,1929年米恩在一篇題為〈一些私人恩怨〉(Certain Personal Matters)的散文中寫到:「我覺得羅賓的知名度,已經多於我想給他的。在他長大之後,他將會感受自己所得的名聲超乎他想要的。」米恩在文中特別呼籲讀者,要能夠區分這兩個羅賓。

米恩的隱憂絕非庸人自擾,羅賓果然因為盛名之累和米恩的關係陷入泥沼。他結婚後離家數年甚少回家探望父母,連米恩病榻床上即將離世,羅賓都沒有趕回去見最後一面。直到父親1956年離世後,這股怨恨才漸漸消退。沒想到,羅賓後來也踏上父親寫作之路,陸續寫了幾本書。1974年出版的《迷人之地》(The Enchanted Places)一書裡,羅賓道出童年故事和父母間的關係;1979年出版的《穿越樹林之徑》(The Path Through The Trees)及後續出版的幾本書,則是寫他成人之後的生活與哲學寫照。羅賓於1996年去世。

迪士尼讓英美有了嫌隙

迪士尼強勢的商業手法,總能將一部好好的文學作品通俗大眾化,加上多方面經營,像是書籍、電影、電視卡通、商業產品,往往模糊作品本質,讓消費者以為那些故事的作者就叫做「迪士尼」!

我曾經問過幾位台灣或英國的少年兒童,《白雪公主》、《小美人魚》的作者是誰?他們十之八九回答:「不是迪士尼嗎?」別說孩子,連我問個大人「史瑞克的作者是誰?」大人也是最先想到迪士尼,而不知道威廉.史代格(William Steig)這號人物。要不,就是會收到一個白眼,外加一句:「管他是誰?看電影嘛,幹嘛那麼嚴肅!」

是可以不要那麼嚴肅。畢竟,商業電影也是八大藝術的一種。不過,就是有少部分的人有追根究柢的本事。他們會找到原著、找到作者的家或者書中的發源地,想盡辦法要跟原著更親近些。而這些所謂「少部分的人」,對一個小鎮來說卻是相當多的。

《小熊維尼》一書在美國受歡迎的程度不下於英國,尤其米恩太太在1961年把版權賣給美國迪士尼製作動畫之後,美國人更是大方擁抱這個來自母國的明星,每年到訪哈特牧村的書迷以美國跟日本人占前兩名。村子裡的人沒法抱怨來來去去的觀光客,只好怪上電影商。雖然1999年那次大整修,迪士尼道義上贊助了工程款的近三分之一,但當地的維護協會每回因為應付大量遊客的造訪與維護工作而捉襟見肘時,總把迪士尼當成頭號債主,屢屢向迪士尼陳情或索取贊助經費,迪士尼當然不願每求必應。

說到這個,算起來,小熊維尼鬧出來的恩怨可真不少。繼作家老爸跟兒子之後,又添了小村子與大公司之間的糾紛,現在更有國與國的對仗。這幾年,英國人跟美國人為了羅賓的五個布偶真品爭得面紅耳赤。

話說從頭,書中那些角色包括小熊維尼、袋鼠媽媽、跳跳虎、小豬、老灰驢等五角都是羅賓當年的布偶玩具,米恩一說起故事,就把這些玩具都編了進去。謝培德當年畫插畫時,也是依照布偶畫的。即使布偶已經破舊得像是被狗咬過一樣,美國人還是鉅資購下這些布偶,奉在紐約市立圖書館裡,為紐約市添上一筆驕傲。這幾年,英國人一直希望美國人物歸原主,美國人卻以「你別做夢了!」(Get stuffed.)來回應。爭玩具本來是小孩的事,最後卻連英國首相布萊爾與紐約市長朱利安尼都搶著加入這場戰局。可見,小熊維尼的本尊跟分身,都同樣魅力無窮!


圖說:紐約市立圖書館裡的布偶,小豬的尺寸果然是最小。就像米恩在書中說的,雖然小熊維尼是羅賓的最愛,但因為小熊維尼大,而小豬可以隨時塞在羅賓的口袋裡,甚至跟著他到學校上課,所以小豬顯得比較有學問,而小熊維尼連十一乘以二都不會算。引用自《Three Cheers for Pooh》第61頁,Brian Sibley 著。

※ 本文摘自《掉進兔子洞》,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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