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岱

貓實在值得人去愛,但是過去人們總是故意漠視他,
並且故意扭曲他的性格。現在,是還給他真實面貌的時候了。

在我收藏的貓書中,年代最早的貓文章,是三百年前法國博物學家布封在他偉大的《自然史》巨著中的一篇關於「貓」的描繪。布封所書寫的動物包含家畜、野獸、鳥禽等,約有七十種之多,每一種動物都博得作者的關愛與讚賞,但唯有「貓」,卻是以「狡猾虛偽的騙子」來形容。他強調:幼貓比其他動物狡猾,天性虛偽,喜歡惡作劇,成貓更是懂得迎合、奉承主人以獲得寵愛,且貓天生有掠奪性,人類為了消滅老鼠,才不得不讓貓進家門。

當時社會風氣,凡家畜都以功能論,貓雖然克服了黑死病有功,但他不肯被馴化的個性,在布封的觀察下,便是負面「無情、冷漠、不忠」的傢伙。

這促使我一路追蹤,在科學已經開枝散葉的西方,史上最初的「貓文獻」正是揭開貓在人類文明中地位的明證。

貓自從受到埃及人無上的崇拜以來,就是各類文學作品的創作對象,但是編年史的作家、學者們,對貓的主題卻總是視而不見甚至不屑一顧,這種現象直到西元前五世紀才得以改觀。

英國人河洛多德是第一位將自己所見、所聞有關貓的一切傳說事情記錄下來的人,也是第一位對於貓戀情抱持著超脫看法的人士。他說:「雌貓產子後,對於雄貓便不屑一顧,無論雄貓多想與雌貓交尾,仍舊無法一親芳澤。但是,雄貓並不氣餒,他會將母貓身邊的小貓奪走、殺死,當然還不至於吃他。於是失去小貓的雌貓會為了再懷孕生子而回到公貓身邊。母貓就是如此地喜愛小貓。」

依照河洛多德的說法,貓這種特殊的行為,埃及才能免於「貓」滿為患的問題。這理論對於後世研究貓戀情有決定性的影響。

中世紀初,阿拉伯的自然科學家也依此觀點寫下一段敘述:「貓是神用來驅逐老鼠的掩護,貓是一種內心充滿濃厚愛意的動物。嚴冬結束,春天降臨之際,貓便覺得非常痛苦,這是因為公貓體內的精液正沸騰著。交尾後雌貓會變得十分大膽,這就是雄貓在交尾後會急於離去的原因。在交尾前,雄貓會表現得異常勇猛,但交尾後這種勇猛卻移到雌貓身上。發情中的雄貓鎮日叫著,這種震耳欲聾的叫聲,任何人聽了都會抓狂。」

古羅馬時代,博物學家大普利尼斯所撰寫的《博物誌》中,就有關於貓的紀錄。他將所能獲得的所有貓事以不評論的態度據實記錄。他在書中寫道:「貓以輕柔的腳步,偷偷接近小鳥,以捕鼠的姿態來捉鳥。貓用後腳將糞便掩蓋在土裡,他大概是怕這股臭味會讓自己的住處曝光。」不過,大普利尼斯對於貓的瞭解似乎僅僅如此而已。

以上這些書籍雖然都有關於貓事的紀錄,但都是片段而零碎,看不到全面性的記載,這說明了當時人們對於貓的理解非常有限。

真正以書的規模專門為貓所寫的書,是由德國人孔蘭德.福.梅根貝爾克所寫的《自然的書》。這位布魯克大教堂的司教區參事會員在一三五○年就完成此書,然而直到一八六二年這本書才以手稿形式發行。

他在書中寫道:「貓在拉丁語中稱為『Musio Marileges Cattus』,他是種詭計多端的動物,十一世紀義大利的神職人員,同時是暢銷作家的雅尤普斯也認為如此。貓的視力十分銳利,即使在全黑的環境下也能捕捉到老鼠。每逢交尾的季節,更激發其凶猛的氣勢。他們經常會演出激烈的武打戲,這是為了確保捕鼠的優良攻勢。嘴邊的長毛是貓的利器之一,一旦喪失會使貓的威風大減。飼養的貓如果粗暴而且難以管教,可以採取切掉耳朵的懲罰方式。如果水滴進貓的耳朵內,他就無法返回森林中生存,自然就乖乖地待在人的身邊。貓與貓之間有很強烈的依戀之情,所以當他在水邊看到自己的倒影時,會誤認為是同類而縱身躍入水中。這種情形經常發生在發情期的公貓身上,尤其是缺乏經驗的小貓特別容易發生。」

到了一五六三年,在可蘭德.耶斯那所著的五本《動物誌》中,仍依照河洛多德的觀點來解釋貓的戀情,但耶斯那的時代對貓仍舊存有一些偏見。在他的書中就寫道:「貓是種對於爬樹、追趕、跳躍、抓、搔這些動作都十分在行的敏捷動物。他和狗一樣不偏食,能接受任何的食物。他的腳並不喜歡浸泡在水中,但是卻特別偏愛吃魚。他最喜歡無所事事地躺臥在廚房的爐灶邊或起居室的暖爐旁,也因為他喜歡待在這些溫暖的地方,所以他的毛常常遭到灼傷。」

耶斯那對於貓的見解在往後的數百年間仍受到重視。一六五八年在倫敦出版的《四足獸的歷史》中,作者耶多萬特.得布傑爾在有關貓的記述和插畫資料方面,皆是以耶斯那的《動物誌》英譯本為主。


圖說:中國最早的貓文獻,有清代的《貓乘》與《貓苑》兩集。(盧紀君/攝)

貓資料在幾位學者的努力下逐漸累積,當一七四九年布封在巴黎發行的《自然史》中,對於貓的訊息有了比較詳細的記載。然而,如同我所說,布封對貓並不友善,且持有偏見。

他的文章寫道:「貓是個不誠實的僕人,飼養他是為了趕跑比他更壞、更難纏的動物──老鼠,這是種不得已的心情。在這種情況下,我想人類並不是真正喜愛貓,飼養他不過是為了實用目的罷了!貓在幼小時雖然表現出許多良好的習性,但是同時也顯露著與生俱來──邪惡、乖僻、難以馴服的本性。」

不過,他對於貓動作輕巧與愛好乾淨的習性相當讚許,另外對於貓厭惡束縛的性格,也有正面的評價:「他真是徹頭徹尾喜好自由的動物,想要做任何事就立刻要做到。貓想要改變住處時,絕對會毫不眷戀地離開原住處。」

布封的學生夏魯爾.宋里,在重新修訂布封著作的同時,也修正了貓的形象,重新以較為客觀的的觀點來看待貓:「我認為貓對於飼主並不存有孺慕之情,至少我見過的貓是如此。你怎麼能要求一隻被你囚禁終日的動物仍對你抱有信賴感呢?像『貓是種願意與人親近的動物』這些論調,完全是人類一廂情願的看法。」夏魯爾更相信他所飼養的安哥拉貓之機伶聰明並不輸給獅子狗(一種智力頗高的狗)。

一八三○年法國作家魯涅.夏特魯利安也說:「我家的貓擁有貓獨特的外衣和狗的機靈性格。」這些言論都說明布封對貓有著錯誤的印象。

阿魯弗烈特.布雷姆在一八六四年至一八六九年間出版的六冊《動物的生活》中,對於貓的記載和描述,是史上最初貓文獻中首次獲得中肯的評論,他說:「貓實在值得人去愛,但是過去人們總是故意漠視他,並且故意扭曲他的性格。現在,是還給他真實面貌的時候了。」

※ 本文摘自《貓事大吉》,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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