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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艾蜜莉.懷特

九月末的天色是我最愛的漸層色調,既不是藍色,也不是黑色,而是紫色;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線,讓街道籠罩在一種魔幻的氛圍裡。馬路對面有賣水果和花卉的攤子,當我帶著飄飄然的心情過街去買柳橙時,我認出剛剛與我一起上課的一位女士。我給了她一個燦爛的露齒笑容,就像我會對茱麗葉、泰莉或任何我覺得特別親近的人的微笑一樣。可是對方並沒有對我回以微笑,反而做了件奇怪的事。她只是直直地盯著我看,然後就轉身離開。

我的連結感瞬間瓦解。那感覺就像我被脫光衣服,毫無防備,尷尬至極,超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原本我上完課就已經因為興奮而滿臉紅通通的,不過我可以感覺到,此刻從我脖子一路漲紅到臉頰的是另一種顏色,很快我就會變得滿臉通紅了。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這副模樣,可是又不知道該往哪兒躲。

在空氣沁涼的夜裡,我佇立在人行道上,試著喘口氣。雖然錯的是她,我卻覺得自己才是犯錯的人。我開始回想剛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不該微笑嗎?還是不該假設我們之間有某種同氣相求的情誼?我開始往前走。每當覺得焦慮的時候我就會走路。可是,不論我走得多快,都無法甩掉那種彷彿被甩了一巴掌的拒絕感受。

這件事讓我有點驚訝。讓我訝異的不是遭到拒絕的感覺,而是我甩不開這種感覺。以往即使我有相同的經歷,這種情緒也通常很快就會消退,而這是有原因的。

二○○四年,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神經科學家娜歐米.艾森柏格(Naomi Eisenberger)發現,在我們的大腦中,處理社交痛苦與身體疼痛的區域是重疊的。她利用磁振造影儀掃描剛在社交活動上遭受拒絕的學生大腦,發現這些人處理身體疼痛的神經迴路也會隨之活躍。在後續進一步的實驗中,她讓一些學生注視剛跟他們分手的戀人照片,同時也讓其他學生接受引發疼痛的熱刺激。結果再一次證實,不論痛苦是源自身體,還是出於心理,都會啟動同樣的神經區域。

關於「『心痛』與『身痛』都產生在大腦相同區域」的這種說法,如今有一些令人驚訝的觀點產生。比方說,科學家發現,泰諾止痛藥不只能減輕身體的疼痛,也可以緩解心理的痛苦。此外,研究還發現,從掌管其中一種痛苦的大腦區域其敏感程度的高低,就可以預測你對另一種痛苦的感受度;如果你能迅速且劇烈地感受到身體的疼痛,表示你的情緒可能也很容易受到打擊。

專家強調,當我們尋找歸屬時,這種「曖昧不明」的拒絕會帶來最大的傷害。如果有人告訴你:「你在這裡不受歡迎。原因就出在這裡。」那感覺就像從腳踏車摔下來。你可以專心處理疼痛,然後再繼續前進。可是如果毫無緣由,你就會像是被壓倒在地無法動彈。你爬不起來,是因為你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撞倒了你。

互相連結的感覺帶來快樂

二○一二年夏天不是我的幸運季。前一年充滿壓力,因為一段經營已久的感情走到了盡頭。幾經權衡之下,我決定離開鍾愛的濱海小鎮,回到我成長的內陸大城市,在那裡我曾度過大半輩子。在這段生活發生劇變的期間,我失去了幾個朋友、三隻寵物、我的房子,還有正在進行中的書籍也因此告終。

我過得不是很快樂,但我不以為意,這多半是因為我主要的興趣本來就不是在追求快樂。

對我而言,從「連結」通往「快樂」的生產線早已開始運轉。我四歲時就和世上最快樂的人──泰莉,共用一間臥室。我有兩個姊姊,她是小姊姊。泰莉似乎天生就很快樂。她不只生性樂觀,也有著讓別人感到愉悅的大把精力。她的外表看起來就很無憂無慮:她有一頭迷人亮眼的白金色頭髮,彷彿她自身就在散發光芒一樣。

我所珍視的,並非是快樂本身。對我來說,快樂是像泰莉這樣的人與生就俱來的能力;我重視的是互相連結的感覺,當我躺在黑暗中,聆聽摯愛的人說話的聲音時,這種感覺便會油然而生。隨著年齡增長,我漸漸明白,透過連結尋找快樂比較符合我的個性。

我對北極圈小鎮的生活,有著無法割捨的依戀

那年夏天,我正接受心理諮商。身為一位剛失戀的四十來歲女性,這麼做可以說是種義務。而且我也不介意去看心理醫生,因為我喜歡吉納維芙。她滿頭白髮,喜歡用鮮豔的靠墊與一整牆的明亮掛毯裝飾辦公室。她大多穿一身黑或米色,有時候我覺得這些顏色全都是種偽裝,因為當我專注於自身時,她便可以隱身在顏色中。這種方法果然有用,因為我一踏入她的諮商室,就開始說出我的困擾。

包括被迫分手,還有那股奇怪的空虛感侵入我的生活中──就是我覺得自己是以特定的方式屬於特定的人,但卻完全無法感覺到歸屬感。

「妳還記得以前什麼時候曾經有過歸屬感嗎?」吉納維芙輕描淡寫地問道。

「嗯,是我待在北極圈的時候。」我說道,而且腦海裡立刻出現當時的畫面。二○○○年時,我曾經住在伊魁特北方的偏遠小鎮六個月,而且對那裡徹底著迷。那裡景色絕美。伊魁特位於林木線以北,如果你人在戶外極目眺望,遠在數公里外的風景都一覽無遺,在色彩繽紛的凍原上,到處都是石南灌叢與苔蘚,放眼望去是一片燦爛的金色與深紅色,走在富有彈性的地面,有如在空中彈跳。

 

「那妳覺得自己在這裡不安全嗎?」當然,「這裡」指的是多倫多:這是我自小就居住、也瞭若指掌的城市。

我不確定該怎麼回答。就生理安全來說,多倫多讓我覺得安全多了,這是個繁忙的城市,也有許多人為伴。但是,我心理上卻感覺像是失落了什麼,彷彿地心引力並未正確運作。我覺得自己活得不夠踏實,有時候我的生活感覺太沒重量了。

 

「嗯,或許是在認識我的人裡,想我的人還不夠多。」這話聽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怪怪的,但吉納維芙似乎聽懂了。

「妳的生活圈太小了。」她暗示道。

「沒錯!」她所說的也正是曾讓我覺得困惑的想法,「在北方,所有的一切感覺都很大。我的意思是真的『很大』。北極圈是個幅員遼闊的地方。而我所感受到的同樣也很廣闊,我擁有的似乎更多。但現在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那種寬廣的感受。」

「那妳可以重新創造嗎?」

「妳是指北極圈?」

「我指的是妳待在北方小鎮時的那種感受。」

 

歸屬感已瀕臨絕種?

我搖搖頭甩掉回憶。吉納維芙的辦公室位於大街上,交通嘈雜。她開了冷氣,因此室內很涼爽,但她對這八月的太陽也沒輒。陽光透過路面與大樓反射的陽光,讓我連在室內都得瞇著眼睛。

「我沒辦法在這裡重新創造那種感覺。」我說道。

「聽起來,妳似乎是在說一種感覺,而不是一個地方。」她平靜地回答,「妳是說妳想要屬於某個比妳更廣大的東西。那非得在北極圈不可嗎?」

我搖搖頭。不。若把北極圈當成一種歸屬的標準,那標準實在太高了。

當普特南寫到連結與快樂之間的關聯時,他強調了人際關係的廣度與深度。他的意思是,我們不僅需要親密的人際關係,也需要更寬廣、更自在、而不用與人深入對談或密切分享的穩定關係。但他也提到,這些更廣大的關係正消失中:如今,讓我們能有歸屬感的地方已經越來越少了,當我們想要對一個不那麼個人,且關係比較緊密、也具有強烈歸屬感的團體表達支持時,其實並沒有太多選擇。

我在想,歸屬感是否也快要「絕種」了。根據奧勒岡大學的研究顯示,從一九七六年開始至今,覺得擁有歸屬感的美國人數少了一半,而且不分男女、年齡與教育程度,比例都相同;目前的人數也仍持續下降中。

「尋找歸屬」這個想法很吸引我。我喜歡將生活來個翻天覆地的大轉變,藉此發現情緒究竟是哪裡「破了個洞」,並找到「漏氣」的正確位置,這樣做這很符合我的天性。

※ 本文摘自《找到不再孤單的自己》,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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