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俄羅斯二○一四年入侵烏克蘭和非法占領克里米亞,觸發蘇聯解體以來歐洲最險峻的安全危機。俄羅斯企圖以武力重畫國際邊界,以軍事器械和人員支援叛亂團體,並且試圖顛覆基輔的主權政府。到了二○一六年,烏克蘭衝突已造成約八千人喪生,它的發端也激起各方深刻關切接下來還會有什麼發展。俄羅斯會要占領整個烏克蘭、或是侵入波羅的海三國,引爆與北約組織的直接衝突嗎? 固然我們並不震驚普丁在他的基輔扈從政權垮台後覺得需要有所動作,我們卻很訝異他會如此過分,既併吞克里米亞、又在烏克蘭東部煽動武裝叛亂。

歐巴馬的反應是推出立場堅定、但範圍有所節制的政策。他先警告局勢升高會引爆更大的機,但是也讓普丁得到該有的對待:兩個大國恢復類似冷戰的對峙。(這裡應該說明,烏克蘭危機的源起和美國毫不相干。它是因為想把烏克蘭更往歐盟拉近而引起。)⋯⋯華府許多評論員(以及若干政府官員)鼓譟美國應該強硬回應,尤其是要多炫耀武力,歐巴馬堅決不肯。二○一四年三月初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的次日,歐巴馬告訴國安團隊,它需要「針對我們的實際利益做出適當份量的回應,不因眾聲喧囂而動搖。」

多,一定好嗎?

儘管有這些懲戒俄羅斯、安撫盟國的動作,以及提供政治、經濟和軍事援助給烏克蘭,歐巴馬的反應仍被認為是被詬病已久的軟弱、猶豫的又一個例證。批評者指責「再啟動」是原罪,使得普丁受到鼓舞出現侵略性的動作,他們也指責歐巴馬對普丁兼併克里米亞及支持烏東叛軍的反應太溫吞,以及聽任莫斯科在敘利亞占了上風。

大部分批評者的論述都可以用幾個字歸納:「多做一點」。他們認為美國自始就應該對俄羅斯強硬。他們認為美國早就應該對烏克蘭多加援助。他們認為美國應該多介入外交斡旋,協助終結危機。他們認為美國應該多做事,讓北約盟國放心。而在敘利亞方面,他們認為美國應該更強悍、把俄羅斯擋回去。

但是所謂「多做一點」的政策究竟是什麼? 它就會更有效嗎?

前任美國駐俄羅斯大使麥可.麥克法爾(Michael McFaul)指出,歐巴馬的行動堪比雷根總統針對蘇聯一九八一年支持鎮壓波蘭團結工聯時的反應,當時美國也對莫斯科實施嚴厲制裁 (不過有一點重大差別─雷根政府是片面行動,讓歐洲人生氣)。歐巴馬的反應比起小布希政府二○○八年對喬治亞受侵、詹森一九六八年對蘇聯介入捷克、或艾森豪一九五六年對蘇聯入侵匈牙利的反應,都更強烈。

最重要的是,我們實在看不懂普丁在烏克蘭這麼做會有什麼好處。是的,俄羅斯占領了克里米亞,也控制了烏克蘭東部百分之七的領土。兩者都不能被接受,必須對它持續施壓,直到恢復原貌。可是,整體而言,俄羅斯並沒有因為普丁這麼做就變得更強大。在許多俄羅斯官員認為他們的經濟需要多樣化時,它卻較二○一五年萎縮了百分之四。盧布陷入空前低谷。俄羅斯比起蘇聯時期以來任何時刻都在國際社會上更加孤立。俄羅斯受到的經濟制裁不僅來自美國,也來自它在歐洲最親密的貿易夥伴。固然俄羅斯曾是烏克蘭的主要夥伴,現在基輔政府卻 奔向歐洲和美國。考量到這本戰略帳冊時,我們實在不能說俄羅斯占了上風。但是政論家似乎中了麥克法爾所謂「普丁是戰略天才之迷思」的邪。歐巴馬實在不明白批評者憑什麼說他被普丁耍了。歐巴馬說:「我一直很訝異人們會相信這種說法。」⋯⋯

巴馬克制膝反射式的直覺反應,沉著面對。許多外交政策名嘴似乎只想到和普丁放手一戰。鑑於他的行為,放手一戰的確很有誘惑力。可是和在烏克蘭一樣,普丁陷入他也不曉得怎麼走出來的局勢。他做的決定,代價會愈來愈高。歐巴馬告訴傑佛瑞.高德伯說:「普丁在烏克蘭有所舉動是因為一個扈從國家即將脫出掌控,他想要保持住對它的控制,但只是病急亂投醫。他在敘利亞如出一轍,又幹了同樣的事,讓他本國人民福祉付出極大代價。」這也是為什麼在敘利亞和在烏克蘭,歐巴馬決心讓美國對俄羅斯的反應要有意義、但也要合乎比例原則。他不認為這是回到兩個旗鼓相當之大國的冷戰─ 普丁的確是渴望恢復這種地位。歐巴馬說:「這不是超級大國的角力。任何人若是這樣去理解它,就是沒認清到棋局上的情勢。」⋯⋯

批評者也嚷嚷著要歐巴馬「多做一點」,讓美國在東歐和中歐的盟友放心,這些盟友不無道理擔心普丁下一步可能覬覦他們的領土。這些盟友曉得,絕大部分的擔保措施和援助款是臨 時性的。各方預期普丁將擔任總統至二○二○年代,歐洲人希望取得美國更持久的承諾。坦白講,美國在這些地區還可以做很多事─譬如增加已在本地部署的部隊及軍事力量,或是將不斷輪調的部隊改為常態永久駐軍(我個人認為這兩個主意都有道理)。 但是歐巴馬總統面臨的棘手挑戰─ 未來的美國總統也是─將是如何一方面在此「多做一點」,一方面又得同時在其他地區處理戰略要務,特別是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也要兼顧中東的安全需求,以及亞洲的再平衡。在美國最重要的三個戰略戰場─歐洲、中東和亞洲─我們的夥伴對前途焦慮不安,全都盼望美國多關照。但是他們的欲求太高,美國不可能一一皆予以滿足。世界的需求愈來愈高,可是華府的局勢卻使我們的資源愈來愈少。歐巴馬努力在這些相互競爭的需求中求平衡,來向夥伴們擔保。可是,他畢竟也力有未逮⋯⋯

做為領導人,歐巴馬和普丁兩人作風南轅北轍。如果說普丁有他自己版本的長線博奕,我們很難看得出來。他不是大戰略家。他也不下棋─他只玩跳棋或擲骰子,並總是裝扮成滑稽的「真男人」。很少人認為這對國家長遠的發展有助益。可是批評者仍然要求歐巴馬要更「堅強」,做些使他更像普丁的選擇。

※ 本文摘自《美國該走的路》,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