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詣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這本書的副標題「一場思辨之旅」,其實已經暗暗點出,書中有很大篇幅在進行哲學討論與研究。「哲學」這個在現代人眼中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科,似乎是只有學者專家才需瞭解的領域,但深入瞭解後,其中隱藏的許多議題卻十分貼近人心。「人為什麼活著?」「自己到底是誰?」「何謂道德正義?」,這些從我們有記憶開始時便有的問號、看似沒有人能回答的大哉問,僅有哲學能給我們一些啟發與想法。

對我來說,哲學就是一個反躬自省、審視內心、思考根本問題的出路,讓我在庸庸碌碌的生活中,關注一些比「我」大得多的問題。如此不僅能暫時抽離自己身為「個人」應付生活的疲憊,更能在茫然的生命裡抓住一些更確定的答案與真理。

讀商的人開始接觸哲學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給我的衝擊啟發,讓我開始審視自己所學的商學理論起點,認知到原來種種經濟學的假設背後,已經潛移默化、隱隱將我思考事物的方式,規制在特定的想法邏輯裡,漸漸形塑自己的人格。這本書與其說是讓我建立起更多認識世界的方式,倒不如說是開啟了一道「反躬自省」的窗口,開始審視自己的一言一行背後種種根深蒂固的潛藏思維。

本書很適合同樣商學背景的人閱讀,會有過去所學被挑戰的刺激感,會讓人更加謙虛地審視當今社會盛行的「商業邏輯」是否真正妥當;而書中簡單介紹不同學派的思辨與主題,個人認為當作是哲學入門書籍也很合適。

我最喜歡的章節是談論邊沁、彌爾的功利主義章節,這些文字讓我認知所學原來隱隱與其相和;其中批判功利主義問題的段落,更讓我審視自己現有邏輯的謬誤。康德、羅爾斯的正義觀點,嚴謹的推論與形上學的建構思維,更讓我大開眼界,瞭解不帶道德批判的正義觀、自由觀是什麼模樣,所謂嚴謹的「定然律令」、「假然律令」又該如何恪守,以求達到理性思考決策,而非如動物般只服從本性的渴望。

內容反思與應用

在此針對書中我最喜愛的兩位哲學家理論做簡單的反思與應用,顯示應該如何將古聖先賢的哲學想法,套用並應用分析在我們如今的社會發展中,以得到一點點的感觸與體悟。

康德:

現代社會中,眾人汲汲營營追名逐利的重商主義行為,若從康德的角度來看,會有什麼反思?康德說:「凡是受到生理決定或是社會制約的行為,都不是真自由。行動要自由,就必須自主,而自主就是按照自訂法律,而不是按照天性指揮或是社會習俗。」生理慾望無須多做闡明,若只懂得服從天生而來的渴望,那就如同動物般而缺乏自主思考的能力;但服從社會習俗與規制,其實也是另一種非理性行為的展現。

文化、價值與信念,其實都由外在環境與社會整體建構,很少是獨立思考、理性選擇的產物;如同自動導航,這些我們約定成俗的習慣,雖在行事上能夠讓我們不假思索地做出選擇,以節省腦力、加快速率,但長期不加質疑的後果,則會變成另一種「服從本性」。某種程度上來說,符合社會規制與眼光,仍是落入康德所說的「非理性行動」,如動物般沒有運用人類獨立思考所做出的判斷能力。

當人成了追求目標的工具、而非追求目標的發動者時,就落入了康德所謂的「非理性行動」;一個人若是為了想要在履歷上加分、想要在找工作上有更好的競爭力而學習、閱讀,都仍是屬於他律的階段,因為學習、閱讀本身並不是目的,而是為了達成「找到好工作」這個目標的工具。卡繆《異鄉人》中主角莫梭的一舉一動正是赤裸裸反駁這個社會、體制強加於我們身上的種種規範;他透過「理性」的思考,找出屬於自己的「定然律令」,以走出自己本心所指的道路。

羅爾斯:

一個人的功成名就,能不能把榮耀都歸因於自己?從美國政治學家羅爾斯的觀點剖析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繁星48級分上台大」事件,會得到怎麼的解釋?

羅爾斯認為,「自由至上」主義中最明顯的不公不義,「就是任由道德上純屬任意的因素(出身、天賦)對分配發揮不當的影響。」而自由至上與才能至上的正義論同樣受到任意因素所困,因為才能至上(天生聰慧、效率較高)也不是來自於自己的努力,而是自然的基因樂透所致,因此仍是一種有缺陷的正義論點。才能至上者儘管嘴裡說努力,但卻相信貢獻或成就才值得獎勵──而真正的現實是:人的貢獻至少有部分得靠本人無法居功的天賦。

類似繁星計畫這種為特定族群(偏鄉地區學子)提供進入好學校的機會,其實有個深入其核心卻頗具爭議的主張:申請到大學並不是一種榮譽,不是對優異才德的一種獎勵。考高分也好,屬於弱勢族群也罷,錄取都不是一種道德應得。或許華人文化使我們容易將「錄取好大學=獎勵優秀(讀書)才能」這樣的命題深植於心中,才會對於48級分能夠上台大這樣的事感到憤憤不平;然而從羅爾斯的正義觀點來說,被名校錄取本來就不該是一種對特定才能的獎勵,因此也不是擁有該才能(在此指學測級分)學子的道德應得。

有幸進入台大的學子們,只是剛好在這個時代擁有被社會及學校認可的特質,而在篩選中被挑出來,這是第一個任意因素;而培養出這個特質的天賦及家庭背景,是第二個任意因素。

總結來看,所謂才能至上主義、「將成功事實視為獎勵個人美德」的思維,追根究柢都是有問題的,畢竟一切都仰賴不可控的任意因素,我們也不該為了自己的小有成就而志得意滿,因為說穿了那只是比較幸運。尤有甚者,因為自己的僥倖成功,卻以上位者的姿態來對其他運用不同管道、獲取同樣機會的人品頭論足;這樣的姿態,實是沒有認清自己的成功有多大部分來自於不可控制的幸運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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