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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旻螢;攝影/Kay Tsang

晴朗的午後,在明星咖啡館二樓,馮翊綱老師溫煦的與我打招呼。老師與我們聊著他從《幼獅文藝》A 5 尺寸時就是讀者,後來也在《幼獅》寫過專欄。一直熱愛藝術與文學的他,到了現在已來到五十四歲,對於自己的藝術人生仍是充滿能量。當攝影師為老師照相時,老師慎重的換裝、戴上眼鏡,面對鏡頭,立刻進入表演工作者的模式,扮相與影像的畫面構成,所有呈現給觀眾的藝術成果都要慎重考慮。生活裡的馮翊綱,與具有公眾身分的馮翊綱,就在一來一往變換身分的過程裡,展現了全然的表演藝術人生。

一位名為「馮翊綱」的角色

訪談一開始,馮翊綱老師便投下震撼彈:「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一頭栽進相聲裡,從來沒有。」老師強調,他從小最感興趣的是「京劇」等戲曲表演,而相聲許多表演方式與京劇勾連,「相聲只是我借題發揮的形式」,一頭栽進的是表演藝術的世界,在這個場域內,他必須找到自己的特色,而相聲表演是他進入現代劇場的一種藝術工作形式。

劇場是個包容多樣表演藝術的場所,觀眾亦會透過笑聲與掌聲,直接與台上的表演者互動。此時表演工作者又該採以怎樣的距離才是理想的?既是面向大眾、又不致媚俗,既能傳遞藝術工作者的表演理念內核、又能吸引觀眾。老師不疾不徐的說:「台上台下都是馮翊綱。」與觀眾的關係可以分為兩個面向:「近」與「遠」。

近者即是社會生活中具有公眾身分的馮翊綱,追求各種藝術生活,既是一位導演、劇作家、演員,也是作家,與大眾的日常生活互動是熱絡的;而遠者,是在舞台上一位名為「馮翊綱」的角色,以精煉的表演藝術形式(經過設計的說話節奏、語氣),傳遞社會生活中意欲探討的議題,舞台上的距離感來自觀眾觀賞表演時,聽所未聽、見所未見的「非日常生活」的藝術形式所帶來的純粹觀劇的愉悅。

戲曲跟相聲與現代劇場的結合連結,關鍵是象徵。相聲瓦舍作品中呈現多樣的「古意盎然」:戲曲式的說話方式、舞台設計、道具(扇子)與服裝(長袍),這樣的表演形式是為了與真實生活拉開距離,然而仍是討論日常生活的議題,使人們得以保持一適切的「觀看的距離」,思考這些發生在生活中的「事件」。

一個專業的表演工作者,會有三個層次:角色、敘事者與演員自覺。在相聲劇中,演員會扮演一個角色講故事(敘事),因而時常讓人誤以為相聲是一純粹的語言表演藝術,但是相聲是戲劇形式的一種。戲劇作為一表演藝術類型,相比於音樂(噪音與樂音的組合)與舞蹈(身體性的展演)本就是以「語言」作為主要的表演型態,任何的戲劇都涉及語言,因此相聲演員站上舞台,說著:「上台鞠躬」時,表演正式開始,演員的舉手投足都是表演。而演員自覺,即是演員有意識的帶著「自己」進入角色,舞台上的馮翊綱,常民生活裡的馮翊綱兩者形象不同,但是觀眾會以自己熟悉的「馮翊綱」形象來欣賞相聲,熟悉的演員與不熟悉的角色,彼此交疊與混淆,其中形成的距離感與熟悉感,即是老師認為的「理想」的距離。

《等待果陀》是令相聲表演者開竅的始祖!

「我只在劇場裡表演,」這是老師始終的堅持。他提到自己對於寫作的慾望始終沒有降低,因此從事劇本創作時也是採取獨立創作。由於寫劇本時都以特定的、熟識的演員,如宋少卿、黃士偉等人作為固定班底,早已熟知他們的表演特性,因此每一次劇本與角色都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
這樣固定班底的表演方法,老師表示是「取自莎士比亞」。許多研究指出當時莎士比亞的劇中演員多是市民生活中的大眾,而莎士比亞以這些固定成員為原型,提煉角色、寫出劇本,並請他們上台搬演,這樣的表演型態也回應了老師起初提到的與觀眾的「理想」距離。

觀眾眼前的「角色」,既是日常生活的鄰人、朋友,也是舞台上被設計過的角色,熟悉與陌生感交錯便是既在其中、又在其外的藝術形態。待劇本寫成後,老師再請演員們讀劇,讀劇的過程,即進行二次創作,三個人的聲音同時出現時,便會產生新的化學變化。既是編劇、也是演員、更是導演的老師在過程中確定演員的表演沒有偏離劇本的核心方向,再次細修劇本,便完成了相聲瓦舍一次次呈現在觀眾前的表演。

從事劇場表演業已三十多年,阿綱老師說:相聲劇本確實有其特殊的「時間—空間」結構,以手把手教他的賴聲川老師的作品為例,《那一夜,我們說相聲》、《這一夜,誰來說相聲?》、《又一夜,他們說相聲》、《千禧夜,我們說相聲》,每一部作品都標誌了時間:「特定的夜晚」,兩個角色被迫陷入事件前夕的「等待」情境,故而開始講話。至此不難看出賴聲川老師是以《等待果陀》的結構為藍本,創作自己的相聲劇本。

《等待果陀》是啟發相聲劇本創作的重要參照點──兩個一直說話的人,等待事件來臨的前夕無事可做,只好開始說話。劇中只有一個「行動」(action):說話。等待的過程中一直講話,等待著全然未知的拯救。阿綱老師自言,「我的劇本也能推敲出這樣的故事原型」:《狀元模擬考》大考即將來臨,睡不著的人們開始說話;《大唐馬屁精》,從南方運來荔枝的四人,在長安城門業已關上的今夜開始說話;《東廠僅一位》,明天即要重返大明王朝的光輝了,廠公們開始說話。馮翊綱笑著說:「《等待果陀》是令我們這些相聲劇表演者開竅的相聲劇始祖。」
相聲是創造笑的戲劇類型,然而在引人發笑的表演形式下,有其論述議題的內涵正在萌生。笑的背後既是「諷刺」、也是「同情」。一部部劇作都隱含像藥一樣苦的故事內核,老師於其外包裹了一層糖衣,觀眾們笑著觀賞這個故事,到了最後總也又哭又笑。

全面向的藝術生活

現在的馮翊綱創作能量依然不減,每天紮實的生活與創作。老師與我們分享,他目前同時有五件創作正在進行。首先是新作《》正在舞台上搬演,他既是演員、也是導演,他仍然活躍於觀眾的面前。加以近期著迷於「玄怪」題材,因此也著手玄怪風格的掌中小說創作。不僅如此,熱愛文字創作的他也創作漫畫劇本,老師神采奕奕地說:「創作有其適切的呈現方式,我一想到這個故事,我就知道只有漫畫的形式才能完美呈現。」

以及即將在幼獅重新出版的《相聲並不單純》,近二十年前的著作,在此刻重新出版,標舉出的意義自然非同小可,一方面再次回顧了過往對於相聲劇種的想法,另一方面,代表觀眾再次肯定老師過去的藝術成就。最後老師幽幽的說,他正著手進行一本為高中、高職學生所寫的關於舞台語言的教科書,為有志從事表演藝術的學子們建構一套表演藝術的入門書。

※本文摘自《幼獅文藝 06月號/2017 第762期》〈6月人物專訪 馮翊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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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介紹:
相聲並不單純》。本書作者/馮翊綱;出版社/幼獅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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