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傑生‧紀偉哲(Jason Gewirtz)

每個人都曉得,從數量上看,以色列根本比不過埃及、敘利亞、伊拉克、約旦、黎巴嫩、沙烏地阿拉伯、伊朗、阿爾及利亞、利比亞和蘇丹等國家。既然從數量上比,以色列永遠跟不上別人,以色列人清楚明白,唯一的出路是尋求質量優勢

贖罪日戰爭吃癟慘敗之後,希伯萊大學兩位教授(杜丹、亞濟夫)提出一個以色列迫切需要追求質量優勢、俾求生存的計畫芻議。他們的目標是以勇敢冒險犯難的心智重新武裝以色列,這是任何軍隊都無法擊敗和壓制的武器。這些一流的頭腦將較全世界任何人領先提供以色列最先進的武器。

但是這兩位教授的構想更超乎武器之上。這個概念也更在於培訓青年才俊提出新穎周全的方法監視敵人,在才智上擊敗敵人。

這個構想不只要協助以色列增強兵力、應付下一場戰爭。他們的創新讓以色列迄今仍維持領先地位,離1973年的贖罪日戰爭已經時隔40年,以色列在未來數十年仍將領先敵人、永保優勢。杜丹、亞濟夫和馬赫尼斯上校訂下的錄取標準非常高。他們在最初的一份籌組備忘錄中寫下:

我們需要高智商的申請人。談到智力、創意能力、專心及穩定的能力、以及愉悅的性格,我們要找的是前百分之五的人才。這些人將需要與國防部研發部門、作戰軍官和專業人士、高等教育機構的科學家,以及他們將要任職的機構之工程技術人員經常接觸……(申請人必須)效忠國家,以及有強烈的意志在單位裡生存。

計畫開辦後不到幾年,軍中高階將領全都知道,武裝部隊召募兵員時,泰培歐有最優先選人的權利。如果你被選拔參加空軍飛行員訓練課程,但是泰培歐指揮官點到你,你就得去泰培歐報到。你以後還可以當飛行員,但是你必須先到泰培歐受訓。

泰培歐計畫創辦人的理論基礎是(這是有科學依據的)他們只能用非常年輕的少年(後來亦包含女生),因為他們相信「創意力」及相信「事在人為」的心態都在20歲出頭時達到巔峰。

起先幾年的徵募作業其實很粗糙。軍方的人力資源官員會借用招募軍官的大型資料庫去蒐集潛在人選的資料。但是因為泰培歐也不確定要以什麼標準去判斷,選才過程並不順利。

泰培歐召募人員也拜訪各地學校,大半是位於特拉維夫、耶路撒冷和海法的中學,向校長介紹此一計畫,希望他們能推薦合適的應屆畢業生。但這根本不是科學的甄才過程,而且許多優秀學生並不住在這三大城,因此難免有遺珠之憾。以色列國防軍花了許多年才找出方法,實行平等的選才過程,照顧到較小、較不富裕的地區之人才。

可是,物色合適的新兵還是很困難。杜丹和亞濟夫開始擬訂標準,幫助他們確保有適當人才來申請。起初幾年,他們希望甄選的新人能在短時間內就處理許多新的物理學和數學材料,到達能將之應用在實質項目的程度,在3年的密集課程中完成4年大學的教育、拿到學士學位。

泰培歐起先的測驗要考認知能力和創意。(後來又加入測試未來在團隊環境合作成功的潛力。)入門測試由數學和物理學專家設計。此外也有心理測驗,要測出智力、學習新事物的能力,當然還有人格特質。

經過這些第一關測試,數百名申請者會被淘汰掉絕大部分,只剩下幾十人。接下來事情就很有意思了。入伍日期前幾個月,候選人被找去面談。他們逐一進到房裡去。17歲的高中生面前坐著8到10名考官,考官大半是高階軍官、國防部研究發展部門馬發特(MAFAT,全名「武器及科技設施研發署」)負責人。

面談時間通常為30分鐘。考官評審候選人在壓力下的行為表現,是否鎮靜、有創意、如何回答問題,以及在面對年紀比他大、權力比他大、也比他世故的人時的溝通能力。甄選小組被稱為「性格評審委員會」(Characer Acceptance Committee)。

「面談」分好幾個層級,但主要是詢問候選人有關數學和物理學的問題,要找出候選人了解新材料的能力。有時候,候選人會拿到資料先讀過,再口試。他們被問到似乎很單純的問題,以便了解他們是否喜歡研習科學知識、有多強大的好奇心。問題可能包括:「飛機怎麼飛起來的?」、「冰箱運作的原理是什麼?」

泰培歐畢業生哈格伊‧施科尼可夫(Haggai Scolnicov)回想當年嚴格的測試過程,尤其是面談階段。他覺得,考官想找出具領導潛力的人才,看清楚候選人是否有能力接受艱難任務,發揮實質科技領導能力。譬如,「他們要求你解釋學校沒有教的物理現象,以及就你所能的回答沒有確切答案的問題。他們想知道……(候選人)能跳脫框架思考嗎?他們和藹可親,但盯得很緊。被好幾位教授和高階軍官圍著問話……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有一個案例後來成為傳奇故事。有位候選人被問到有什麼嗜好,他答說喜歡玩音樂。他比較起對製作音樂的迷戀和對物理學的喜愛。接下來的問題是,他會如何運用這兩種興趣製造完美的聲音。這位年輕人很仔細地描述他的吉他,然後說明他如何利用一系列的連結器強化聲音。當這位候選人退出房間後,一位考官敲了自己腦袋、告訴其他考官說:「我一直試著替我兒子做一把電吉他。他剛解釋清楚了我一直破不了的迷障!」

另一位候選人的面談就沒那麼順利。他被問到,他是否猶太復國主義者(Zionist)。他回答說:「我愛以色列,但我有可能把從這個計畫所學到的本事,帶到國外追求我的事業前程。」這位年輕人沒有過關。當他父親發覺原委後,帶著兒子找上幾位口試委員理論,老爸解釋說,我家兒子不曉得自己說些什麼,他當然是猶太復國主義者,他會永遠效忠國家。口試委員們嚇了一跳,向這位老爸發誓,他們其實很喜歡他的回答,年輕人很誠實。但是他們宣稱,他被刷掉是另有其他原因。

好幾位泰培歐畢業生也說,他們不約而同被考到類似的一個問題:「請問全國有多少座加油站?」許多人說,他們先估算有多少人口,然後除以假設全國有多少輛汽車,總而言之,他們試圖以某種邏輯建立數學等式。但是大家後來笑說,現在他們都知道,口試委員不是要找出唯一解答,他們只想知道候選人在壓力下會如何反應、是怎麼思考問題。

有位女生在面談時告訴考官她會說義大利話,他們印象深刻,因為會講義大利語的以色列人並不多。有位口試委員聽了,竟然問她:「有多少人到過佛羅倫斯的美術館參觀米開朗基羅的大衛雕像?」

雖然某些泰培歐的高中生候選人覺得這些心理測驗、性格分析很刺激,也有人覺得它們令人緊張,其實學生面對口試委員會這個面談過程是測驗極重要的一部分。直到今天它還是考驗的儀式,還是泰培歐甄選人才的礎石。

可是在計畫剛開始那幾年,心理耐力和學科性向似乎有點強調過頭。泰培歐的召募人員被批評沒有找到團隊意識高的人才。

對這些超級聰明的青少年,如何相處其實是極大的挑戰。閔茲承認:「和其他許多學員一樣,我來自一向自認自己是最聰明的人之環境。因此當你終於進到一個地方,你發覺:『哇!我並不是在座最聰明的人。』這個感覺不錯,這是全新的挑戰。但並不是人人都會有這種想法,於是就出現性格問題。」他回想說,泰培歐教給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學會和比他聰明的人共事。

隔了幾年,泰培歐召募人員在甄選過程增加一個重要階段。他們要明白哪個候選人可以在險惡環境下與同事合作面對。直到今天,新人這部分的測試由泰培歐前期學長負責考評。

這些測驗可以是要求與小組成員一起提出計畫書,建議如何運用一輛腳踏車或其他工具。有時候被要求以團隊合作設計出某種東西。有些測試則要求以小孩童的積木砌造某種東西。這一切都在緊湊的時限下進行,甚至處於熾熱的房間內作業。為了增添緊張和壓力氣氛,泰培歐前期學長會在背後徘徊,記錄下每一舉動、每一句話,或至少讓候選人覺得被嚴密監視著。

根據泰培歐結業生艾米爾‧席拉謝特(Amir Schlachet)的說法,在開辦階段,亞濟夫和杜丹兩位教授也不曉得他們會把計畫帶向什麼方向。「他們擬想的是一個帕拉阿圖研究中心,類似全錄公司所設立及發展的研究單位。他們想到的是集青年才俊於一個研究機構,讓他們想出辦法設計新武器,強調突破科技。(起先他們打算)讓結業生永遠留在研究中心。但是頭一年泰培歐指揮官就發現這個構想必須更動,因為以色列這樣一個小國家,資源實在不足以實現如此宏大的計畫。你不能光是在以色列蓋實驗室或設立智庫;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源。因此他們說:『我們要培訓他們,把他們派到研發基礎架構已經存在的地方,譬如陸、海、空軍,以及國防包工廠商等地方。』」

泰培歐計畫能夠如此成功,原因多重,其中之一即是主事者有開放的胸懷。當然,一定也有官僚作風的時刻,但是在重要的節骨眼上,軍方曉得如何辦好事情。彈性靈活與容忍試誤是砥礪此一兼具學術和戰士訓練,並且為開發未來武器和情報工具的計畫成功的關鍵。打從一開始,泰培歐的創辦人即是科學工作者,他們曉得犯錯是進步的一部分。軍方很快就理解,泰培歐的官兵需要保持彈性去嘗試新事物。他們有時候會成功、有時候會失敗,但很顯然大家不應該害怕失敗。從計畫一開始,泰培歐的學員士兵就被灌輸一個意識,犯錯無妨,要緊的是從中學到教訓。這種精神自由是真正創意的先決條件,而創意是創新的關鍵。

當計畫推進到第6年時,情勢顯示,學員有時候比教官和長官還更懂。國防部開始尋覓更了解學員的人來主持。為了尋覓合適人選,他們向內部求才。

※ 本文摘自《以色列菁英創新奇蹟》,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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