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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Waiting:上山頭,拚書影
Waiting,本名劉韋廷,曾獲某文學獎,譯有某些小說,現為某流行媒體總編輯,以「與書有關之電影」或「與電影有關之書」作為本專欄主題,藉此實施個人閱讀復健療程。

2002年由道格.李曼執導的《神鬼認證》,可說相當程度地改變了好萊塢諜報動作片的風格,以較為寫實的方式拍攝同類電影通常會誇大處理的動作戲,更大幅壓縮了動作戲的時間,使電影大多時刻得以集中在劇情及角色發展上頭,因此獲得了不俗評價,甚至還回頭影響到了同類電影的大前輩,使丹尼爾.克雷格主演的幾部「007」系列,因此與系列過往相比,顯得陰鬱及嚴肅許多。

但平心而論,除了在原著小說中就有的「主角失憶」這個賣點以外,《神鬼認證》的劇情其實沒有太多特別之處。像是這種機密探員被政府官員利用,由於良心發現或知曉事實真相因而選擇叛逃,遭到情報機構連番追殺的情節,在動作片中實在屢見不鮮,因此對我來說,真正讓我喜歡上這系列的,其實還是將故事完全集中於描繪角色身上的續集《神鬼認證:神鬼疑雲》才對。

在《神鬼認證:神鬼疑雲》中,主角傑森.包恩在摯愛瑪麗死去以後,決心找出真相並揪出幕後黑手,藉此為其報仇,但隨著故事發展下去,包恩發現自己過去也曾犯下相同的罪孽,因此使本片從原本的復仇劇變成一則關於贖罪的故事,也讓包恩這個角色的個性因此顯得更加鮮明飽滿,亦使這個系列真正變成了以角色作為核心的故事,至於包恩原先打算徹底揪出幕後黑手的情節,也因此被留到了第三集《神鬼認證:最後通牒》中才被交代完畢,而其故事發展也同樣延續了出色的上一集,將重心放在包恩本人身上。

不過你可能不知道,電影三部曲的主要情節其實與羅勃.陸德倫所寫的原著小說三部曲幾乎完全不同,除了第一集的「失憶」主軸之外,兩者之間甚至只有部分角色名字與故事名稱一樣而已。或許你會覺得這又是一次好萊塢不尊重原著的典型狀況,但姑且不論我個人其實喜歡電影版勝過原著小說,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三部曲小說與電影的差異,其實正也展現出了各自發表年代所具有的時代思維,因而倍顯有趣。

由羅勃.陸德倫所著的《神鬼認證》小說發表於1980年,之後同樣由他撰寫的兩部續集《神鬼疑雲》與《神鬼通牒》則分別發表於1986年與1990年。七零年代末期到八零年代初這段時間,美蘇之間的冷戰有著明確升溫的態勢,因此大多數美國人民對於政府的軍事策略均較為支持。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包恩在原著裡最主要的對手是外號「豺狼」的神祕殺手卡洛斯,而政府的情報機構雖然也曾追殺包恩,但緣由卻只是誤以為失憶的他背叛組織,後來在了解狀況之後,便停止追殺包恩,甚至還協助包恩復原,基本上仍完全屬於正派立場。

但這種對軍事情報機構仍抱持信任態度的情況,在2002年的電影版《神鬼認證》中卻不再復見。導演道格.李曼不僅刪除了大量的原著情節,甚至就連包恩所對抗的對象,也完全變成了不停策劃政治暗殺陰謀的中央情報局。電影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安排,是因為當時道格.李曼想藉由這樣的劇情來表達他對美國外交政策的看法,而在電影上映前一年所發生的911事件,後來也引發了大量美國民眾對政府外交及軍事舉動的不滿,因此《神鬼認證》的劇本方向雖然在911事件前便已大致底定,但其對於情報機構的不信任態度,卻也因此與時代的發展有了更緊密的契合。

這樣的發展,也延續到了分別於2004年及2007年上映的續集中,就連更換主角,於故事方面較為接近外傳性質的《神鬼認證4》,也在將故事刻意安排與《神鬼認證:最後通牒》相同時間點的情況下,同樣延續了這種特質。

有趣的是,於《神鬼認證:最後通牒》九年後才推出的電影《神鬼認證:傑森包恩》,雖然將包恩給帶回了這個系列裡,但由於時代變遷之故,卻也使這部電影的主題核心再度有了劇烈轉變。

在電影前三集中,故事焦點可說完全集中在包恩身上,劇情描述他對抗政府陰謀的同時,也對這個角色的遭遇及心境有不少十分出色的描述。但到了《神鬼認證:傑森包恩》中,編導處理包恩的方式,已經不像是過往般將其視為角色,而是把他作為一種精神象徵處理,安排他在國際情勢、科技發展與大眾價值觀均已大幅改變的全新時代中,成為了電影裡不受時事變遷影響的正義精神代表,甚至就連屬於舊時代的反派勢力及處事風格,也在片中全面落敗,僅留下包恩一人持續面對隨著新時代而來的新式情報戰爭。

從1980年最早登場的小說,到本文撰寫時所推出的最新一部電影,與「神鬼認證」有關的這些作品,基本上可說相當程度地展現出諜報文類所具有的特質,以不同的創作角度及故事安排,記錄了我們隨著時代變化而對政府抱持的觀感變化歷程

是小說也是電影,是信任也是質疑。既是大眾娛樂,也是時代紀錄。包恩的身分與故事,就是這樣一種諜報文類縮影般的存在。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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