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歷史小說不會只是說個故事,圖個過癮而已,總有要表達的意念,只不過這分企圖有的清楚顯現,有的隱約含蓄。平路寫《婆娑之島》,有很多話要說,對台灣前途,看過去,想未來,關切與憂心,期許與遺憾,都溢於言表。

大部分歷史小說,與武俠小說一樣,被歸類於類型/通俗小說,往往一寫好幾冊。但也有作家以純文學手法表現,平路就是。與一般所見的歷史小說不同,《婆娑之島》不敘述完整故事,沒有起承轉合、高潮起伏的情節,寫作目的不是為了呈現某段史事,而是以歷史題材,從某個人物或角度切入,藉由當事人的心理流動,顛覆歷史說法,質問傳統價值。

因此若不做功課,歷史基礎不夠,直接閱讀《婆娑之島》,且不看正文之前的推薦序,雖然前後文拼湊起來仍可知道事件梗概,但多少有所隔閡,感動或感慨減損許多。讀這類小說是要做功課的,不能當消遣讀物看待。

婆娑之島》以兩個人物的事蹟為主線,兩段故事背景分別取材自台灣歷史與新聞。兩個人,一今一古,古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末代台灣長官揆一,今是通曉中國問題的美國國務院官員凱德磊。

這兩個人,時代相隔近四百年。他們都面臨司法,透過自辯,一以書信,一以法庭攻防文字,洗冤之餘,也間接講到台灣的處境。揆一這部分,平路以沈厚文筆,回憶與書信的獨白形式,引領讀者走回三四百年前的台灣,寫得比第二部分的凱德磊好。然而凱德磊事件撐起整部作品精神,使內涵益加飽滿。前者是畫的龍,後者點了睛。

雖然美國官員凱德磊與台灣女間諜的新聞事件,時間距今不遠,但終非家喻戶曉的大案件,平路選擇來作為題材,並不好發揮。這案子的戲劇性不如想像精彩,事發後種種揣測,捕風捉影,到最後輕判,給人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過程中的風風雨雨,就雲淡風輕過去了。

故事的男主角名叫唐納德‧凱澤(Donald Keyser),在被捕前一個多月,還是美國國務院亞太事務首席副助理國務卿,凱德磊是他的中文名字。他在國務院服務了 32 年,是國務院東亞辦公室的二號人物,華語流利。

2002 年,59 歲的凱德磊,在美國邂逅 31 歲的程念慈。程念慈,是台灣國安局派駐華盛頓的情報人員,交際手腕高明,情報工作表現搶眼。兩人交往兩年後,2004 年 9 月,凱德磊遭美國聯邦調查局逮捕,他涉嫌交付機密文件給程念慈等人。

案子喧騰一時,八卦流傳多年,最後法院從輕量刑,判處凱德磊 12 個月又 1 天有期徒刑。不是預期中的十餘年,更不是間諜罪。法官明指此案無涉間諜案。凱德磊的三項罪名是:私自帶走或下載機密文件;隱匿與外國女情報官員(程念慈)不正當交往;隱匿台灣之旅。

新聞本身,不是什麼諜對諜的奇情故事,不是如好事媒體所標舉的電影《色,戒》的真實版,平路也無意寫成驚濤駭浪的小說。情節平平,扣住讀者心弦的,是藉法庭答辯與回憶獨白時多次質疑或思辨台灣的現實處境,以及中美台三方的外交角力。

以凱德磊所犯的第三項罪名為例。隱匿台灣之旅指的是案發前一年,他以官方身分訪問中國和日本,後來轉往台灣,而在次年填寫國務院忠誠調查表時,他隱瞞此事,成為罪狀之一。平路並未想像虛構凱德磊的台灣秘密之行,而是安排他在法庭上為自己忠誠問題辯護時,點出台灣地位的矛盾:忠誠調查寫的是所往的國家,台灣既然不被美國視為國家,是以不須填寫。

另外凱德磊(或平路)也戳破不能說的秘密。他反問,台灣為何要駐外人員探聽美國國務院的想法?不就是擔心被出賣被蒙在鼓裡?台美號稱「長年的友邦」,是不是騙局?美國,相對於對待中國,對不起台灣。他所洩漏的不過是涉外人員正常分享的文件,若非兩者關係裡充滿欺瞞,為何被認定罪「事關國家機密」?

凱德磊指出,「華盛頓在壓力下,漸漸順從北京,違反了原來對台灣的承諾。」美國對台,基於利益現勢而合而分,所謂盟友是台灣單向所想的。他的意思是,先是美國背叛台灣這個友邦,才有他背上的所謂背叛罪名。

小說的兩位男主角時空互異,不可能交會,唯一的交集是凱德磊想到揆一所寫的《被貽誤的台灣》。此書開頭反覆詰問:「為什麼我們貽誤了福爾摩沙?」凱德磊反問,為什麼福爾摩沙/台灣這個島嶼總是被貽誤?這些思考詰問可能來自平路的虛擬,她以小說形式展開若干論述,但終究是小說,不可能雄辯滔滔,不然就變《北京法源寺》了。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關於間諜,那些真的和假的:

  1. 原來,詹姆士龐德很娘娘「槍」,而且還是鳥類學家?
  2. 達人嚴選:衝吧!它們是幫你進入類型小說世界的最佳裝備!
  3. 史上最大商業機密竊盜案
果子離群索書

延伸閱讀:

平路作品【電子版】全系列!►►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