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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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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卡爾.紐波特

2012 年,臉書公布由蓋瑞(Frank Gehry)設計的新總部計畫,這座新建築的中心是臉書執行長祖克柏(Mark Zuckerberg)形容的「世界上最大的開放樓面計畫」,超過三千名員工將在一萬兩千坪空間的可移動辦公桌椅上工作。當然,臉書不是矽谷唯一擁抱開放式辦公室的重量級公司。上一章提到的多西買下《舊金山紀事報》(San Francisco Chronicle)的舊大樓,作為 Square 的辦公室,他改裝內部空間,讓程式設計師在共同空間和共用的長桌上工作。「我們鼓勵人們在開放空間工作,因為我們相信偶然,從身邊走過的人能彼此教導新事情。」多西解釋說。

另一個企業界近幾年來正在崛起的大趨勢是即時通訊。《泰晤士報》(Times)一篇文章指出,這種科技已經不再是愛聊天的青少年的專利,現在也用於協助公司提高生產力和改善顧客反應,並從中獲益。一名IBM經理宣稱:「我們在 IBM 內部每天傳送兩百五十萬則即時通訊。」

第三個趨勢是各式各樣的內容生產者都急於在社群媒體曝光。舊世界媒體價值的堡壘《紐約時報》鼓勵員工上推特,現在《紐約時報》有逾八百名作家、編輯、攝影師擁有推特帳號。這不是湊熱鬧的做法,而是新常態。

小說家法蘭森(Jonathan Franzen)為《衛報》(Guardian)寫的文章,形容推特是文字世界一股「壓制性的發展」,被許多人取笑與時代脫節。線上媒體 Slate 評論法蘭森的抱怨是「對網際網路的孤寂戰爭」,同樣是小說家的韋娜(Jennifer Weiner)在《新共和》(New Republic)雜誌回應說:「法蘭森是只有一個人的類別,一個孤獨的聲音,下達只適用他自己的召令。」諷刺的主題標籤 #JonathanFranzenhates 很快暴紅起來。

在上一章,我談到深度工作在這個變遷中的經濟比以往都更有價值,如果這是真的,你應該會看到懷抱雄圖大略的人鼓吹這種技術,企業組織也會想藉以讓員工發揮最大潛能。但這些事情並未發生,在企業界,許多事情被認為比深度工作更重要,包括剛談才到的偶然的協作、即時通訊,以及積極參與社群媒體。

這些趨勢如此受重視已經夠糟糕了,雪上加霜的是,這些趨勢還會明顯減損人們深入工作的能力。例如,開放式辦公室可能製造更多協作的機會,但付出的代價卻是「大規模的分心」──引用英國電視特別節目《辦公室建築的祕密生活》(The Secret Life of Office Buildings)實驗的結論。「如果你剛開始工作,有一支電話響起,你的專注力就毀了。」為該節目做實驗的神經學家說:「雖然當下你不知道,但大腦會對分心的事物有反應。」

即時通訊的興起也帶來同樣的問題。理論上,電子郵件收件匣只有在你選擇打開它時,才能讓你分心,然而,即時通訊的設計就是要隨時啟動,擴大了干擾的影響。

強迫內容生產者上社群媒體,也對他們的工作帶來不利的影響。舉例而言,嚴肅的記者必須專注在嚴肅的報導:深入探究複雜的來源,發掘相關線索,寫出有說服力的文章。要求他們隨時打斷這種深度思考,參與線上起起伏伏的泡沫,即使在最好的情況下,也是毫無助益;最壞的情況則是破壞性的分心。

深受敬重的《紐約客》(New Yorker)撰稿人派克(George Packer)在一篇談他不上推特的文章,表達這種憂慮:「推特是媒體癮的毒品,它讓我害怕,不是因為我有道德上的優越感,而是因為我自認無法應付它,我害怕到最後我會不顧兒子餓肚子。」派克發表這篇文章時,正忙著寫他的書《解密:新美國祕史》(The Unwinding),這本不久後便出版的書獲贏國家圖書獎,儘管(或者就是因為)他很少使用社群媒體。

總結來說,今日企業界的大趨勢正在減損人們深度工作的能力,雖然這些趨勢承諾的好處(例如增加偶然的發現、更快回應要求,和更多的曝光)比起深度工作的利益(例如快速學習專業技術,和達到高水準的表現)顯得微不足道,本章的目的就是要解釋這個矛盾。

我認為,深度工作越來越稀有,並不是因為它有什麼根本性的弱點。當我們深入探究為什麼我們會在工作場所擁抱分心,我們將發現原因出乎意料的武斷,根據的是錯誤的思維,加上知識工作定義的不明確和令人困惑。我的目的是要說服你,雖然當前擁抱分心的潮流是真實的現象,卻是建築在不穩定的基礎上,一旦你決定培養深度工作的能力,它將輕易被推翻。

在今日的企業界,許多知識工作者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似乎正重拾這種生產力的舊定義,嘗試在他們漫無標準的職業生活中證明自己的價值。我認為,知識工作者越來越重視外顯的忙碌,是因為他們沒有更好的方法來展現他們的價值。讓我們給這種傾向一個名稱:

以忙碌代表生產力
在沒有明確的指標可以證明工作是否有生產力或有價值的情況下,許多知識工作者正重拾工業時代的生產力指標:以明顯可見的方式做很多事。

這種心態為許多摧毀深度的行為大行其道提供另一個解釋,如果你隨時都在發出和回覆電子郵件,隨時安排時間並參加會議,或者你在開放式辦公室漫步並與碰見的每個人腦力激盪──所有這些行為都能以公開方式讓你表現得像個大忙人。如果你以忙碌代表生產力,那麼這些行為對說服自己和別人相信你很稱職可能很重要。

客觀而言,這種觀念是過時的,知識工作不像生產線,而且從資訊萃取價值是一種與忙碌不相干、不能用忙碌證明的活動。不過,我們接下來將談到,即使是了解深度對知識工作的成功很重要的人,也可能被誘引而遠離深度。

科技壟斷:社群媒體讓我們變得無足輕重

以《紐約時報》巴黎辦事處主任盧賓(Alissa Rubin)為例,她曾擔任阿富汗喀布爾的辦事處主任,在第一線報導戰後重建。我寫本章的時候,她正發表一系列嚴厲檢視法國政府共謀涉入盧安達種族滅絕事件的文章。換句話說,盧賓是一位嚴肅的新聞記者,是她業界的佼佼者。她也使用推特──我只能假設是出於她僱主的堅持。

盧賓的推特紀錄顯示她定期張貼一些有點散漫的推文,每隔兩天到四天一篇,好像她收到《紐約時報》的社群媒體編輯台(真有這個單位)提醒她安撫她的跟隨者。除了少數例外,那些推文只提一篇她最近閱讀並喜歡的文章。

盧賓是記者,不是媒體人物,她對報社的價值是她培養重要新聞來源、分析事實和撰寫引起關注文章的能力。《紐約時報》就是靠像盧賓這樣的記者才建立起它的聲譽,這種聲譽是報社在這個點擊誘餌無所不在的時代營運成功的基礎。那麼,為什麼報社要求盧賓定期打斷必要的深度工作,提供免費的淺薄內容給一家與報社無關的矽谷媒體公司(推特)經營的服務?也許更重要的是,為什麼這種行為對大多數人來說似乎很正常?

答案的根本可以從紐約大學已故教授、通訊理論家波滋曼(Neil Postman)提出的警告中找到。波滋曼在 1990 年代初個人電腦革命剛開始加速時說,我們的社會與科技的關係正陷入麻煩。他指出,我們討論的不再是新科技帶來的利弊得失,或是在新效率與隨之而來的新問題之間尋求平衡;而是只要是新科技,我們就假設它是好的,沒別的好談。

他稱呼這種文化為「科技壟斷」,他的警告並非誇大其詞。「科技消滅了它本身以外的選項,正如赫胥黎(Aldous Huxley)在《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裡的描述。」波滋曼在他 1993 年談論這個主題的書中說:「科技並沒有讓其他選項變不合法,也沒有讓它們變不道德,甚至沒有讓它們不受歡迎。科技讓它們變隱形,並因此變得無足輕重。」

波滋曼 2003 年過世,如果今日他還在人世,他可能很驚訝他在 1990 年代的憂慮這麼快就實現──一場始料未及、因網際網路突然崛起造成的沉淪。幸運的是,波滋曼有一個聰慧的繼承人承續他的網際網路時代觀點,以苛評見稱的社會評論家莫羅佐夫(Evgeny Morozov),在 2013 年出版的書《點擊此處,就能拯救一切》(To Save Everything, Click Here)中,嘗試揭露我們對「網際網路」科技壟斷的執迷(他刻意加上引號以強調這個詞代表的意識形態),他說:「這種把『網際網路』視為智慧和政策建議來源的傾向,將它從一套很無趣的電纜及網路路由器,轉變成誘人而刺激的意識形態──也許就像今日的 Uber 意識形態。」

在莫羅佐夫的批評中,我們已經把「網際網路」當成企業和政府的革命性遠景的同義詞。讓你的公司變得更「網際網路」,就等於跟上時代,忽視這些趨勢就會淪為寓言中汽車時代的馬車鞭製造商。我們不再把網際網路工具看成是營利公司推出的產品,由想從中獲利的投資者提供資金,並且由見機行事的二十幾歲年輕人經營。反而,我們不假思索的把這些數位玩意兒偶像化成進步的象徵,以及(也許加上「美麗」)新世界的預兆。

這種網際網路中心主義(再借用莫羅佐夫的用語)就是今日科技壟斷的樣貌。認識這個現實對我們很重要,因為它解釋了本節討論的問題。《紐約時報》成立社群媒體編輯台,並向旗下的記者(如盧賓)施壓,督促他們做分心的事,因為在網際網路中心主義的科技壟斷下,這種行為非做不可。若不擁抱網際網路的一切,就會像波滋曼說的「變隱形,並因此變得無足輕重」。

深度工作在科技壟斷時代有一個嚴重的劣勢,它建立在品質、技藝和嫻熟等十分老派且非科技性的價值上。更糟的是,要支持深度工作,往往必須拒絕許多高科技的新東西。深度工作正遭到放逐,被社群媒體等造成分心的高科技行為取代,但原因並非前者在實證上比後者低劣。

在這種文化中,不令人驚訝的,比起光鮮炫目的推文、按讚、標籤照片、塗鴉牆、貼文和所有我們現在被教導為不可或缺──不為其他理由,只因為它們存在──的網路行為,深度工作確實很難與之競爭。

深度工作就是你的機會

深度工作在今日的企業環境應該被列為優先選項,但是卻沒有。我已經概述造成這個矛盾的各種原因,主要是深度工作較難,淺薄工作較容易;由於你的工作沒有明確的目標,使得環繞著淺薄工作的忙碌得以持續存在;我們的文化已經發展出一切與「網際網路」有關的行為就是好行為的觀念──不管它對我們生產有價值事物的能力有何影響。這些趨勢都因為難以直接測量深度工作的價值及忽視它的成本而大行其道。

如果你相信深度工作的價值,就能了解這種情況整體來說,對企業是壞消息,因為企業將錯失大幅提高價值生產力的機會。但對個人來說,這是好消息,同儕和僱主的短視為你創造了大好的個人優勢。假設前面談到的趨勢持續下去,深度工作將變得越來越稀奇,並且越來越有價值。既然確定深度工作沒有根本的缺點,而且取代它的分心行為並非不可或缺,現在你可以充滿信心的繼續追求本書的終極目標──有系統的發展深度工作的能力,獲得豐碩的成果。

※ 本文摘自《Deep Work深度工作力》,原篇名為〈當「深度」越稀有,就越值得你投入〉,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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