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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旻螢;人物攝影/羅紹文

陰雨濛濛的下午,我與《幼獅文藝》主編在靈感咖啡館等著吳繼文老師到臨,心情像是與初戀情人再次見面般忐忑不安。主編與我談論著初次讀《天河撩亂》時內心的悸動與震撼,第一次是被題材吸引,重讀第二次、第三次,則著迷於溫婉的敘事語調,一樁樁未竟的戀情,以及家族內部的愛與傷害。

開始就決定一切

兼具翻譯家與小說家身分的吳繼文,近年以譯介吉本芭娜娜與井上靖的作品為人所知,他的《天河撩亂》卻渡越了將近二十年的時光長河,方才決定再版。翻譯與寫作對他而言最大的差異是,寫作需要反覆刪修,耗去大把時光卻總難以滿意;但翻譯卻不容遲疑,限期內就必須交出作品。一年一本的譯作,是他與文壇保持距離的方式。

「開始就決定一切。」吳繼文說道:「要呈現完整的故事並不困難,但跟生活一樣,不順暢的說話方式會使人呼吸困難。」他靦腆地說,拿不準說故事的口氣,是他遲遲寫不出第三本書的原因,他目前寫就的兩部長篇作品,確實有意向經典致敬。大學畢業後進入出版社擔任編輯,閱讀了許多優秀的作品,因此直面自身寫作時,也寄予諸多期待,因而對文學性或故事架構處處施力,致使許多地方不免顯得用力過猛,《世紀末少年愛讀本》便是在這樣的狀態下誕生。不同於《世紀末少年愛讀本》依照初始的架構,以旁觀他者注視眾多生命來來去去;《天河撩亂》臨在出版前夕,以幾近「重寫」的程度改寫,完稿與初稿相距甚大,最終透過疏離的人子,揭開龐大家族的多重秘密。

藏著屍體的櫥櫃

吳繼文在上個世紀末推出《天河撩亂》與《世紀末少年愛讀本》,正巧碰上九○年代同志運動與弱勢議題的蓬勃發聲,所以不少評論者將這兩部作品安置在同志文學的脈絡下討論。但在我的閱讀過程裡,毋寧更傾向理解為,「愛」與「和解」在家族中運作的過程。《天河撩亂》透過主角時澄與姑姑成蹊兩人生命成長史為縱軸相互交織,揭露南投傅家難以啟齒的家族秘辛。主要事件則以家族成員的喪禮──祖母、祖父、成蹊──形成召喚力,聚集了這些「離鄉者」,推動故事開展。這類家族書寫儘管隱含著家族的和解,卻也難掩相愛的家人卻總是互相傷害的實情──即便相愛,也難以任意取消、抹去隨之而來的傷害與過往。

「完美家庭」讓吳繼文感到不真實。在傳統觀念下,家庭總帶著「穩定」又遭受箝制的特性,女性在家庭所受到的壓迫與約束,更是一言難盡。他人看似完美和諧的家庭景況總引起他的不解,「其實櫥櫃裡都藏著一具屍體」,他說,看似安穩、溫暖的家裡,亦有其晦澀的角落。吳繼文幼時住在平靜的鄉下,但死神總是不忘每隔一兩年就來收割一些年輕的生命:灌溉的陂塘中失足溺水的孩子,放學路上突如其來的車禍……。童年常去鄰居雙胞胎家做功課,那一向平靜且溫馨的家庭,有天樓上突然傳來大人極力壓抑的哭泣聲,他們照舊圍著書桌寫作業,雙胞胎不說話,他也不敢問那不明所以的眼淚是為了什麼?後來才知道原來雙胞胎溫文儒雅的大哥自殺了,或許是為了學業,又或許是因為人際關係的難題?這事成了不可知曉也無從過問的記憶,但對懵懂的吳繼文來說,他突然看到幸福背後無所不在的陰影,如同他在小說中所意圖表達的:一條條生命之河下,總會暗藏伏流。

※ 本文摘錄自《幼獅文藝 10月號/2017 第766期》;作者/蔡旻螢,立即前往試讀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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