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漢斯.羅斯林、奧拉.羅斯林、安娜.羅朗德

宿命型直覺偏誤

地獄的雪球

不久前,我獲邀到愛丁堡的巴爾莫勒五星級飯店,對資本經理人和他們最有錢的客戶演講。

我在富麗堂皇的挑高宴會廳調整演講設備,不禁自覺有點渺小,自問為什麼這間有錢的金融機構會想讓客戶聽一個瑞典公衛教授演講。

幾週前對方向我仔細簡報過,但為求確認,我在做最後一次排練時再次詢問主辦人。

他給了直截了當的解釋,原來他很難讓客戶了解最獲利甚豐的投資機會不在歐洲,不在以中古城堡與石板街道著稱的歐洲大城,卻是在亞洲與非洲的新興市場。

他說:「多數客戶無法看見或接受許多非洲國家方興未艾的進步。在他們腦中,非洲大陸永遠不會進步。我希望你能靠動態圖表改變他們僵固不動的世界觀。」

我的演講好像滿成功。我展現亞洲國家如南韓、中國、越南、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和新加坡等,說明它們如何在幾十年間憑突飛猛進的經濟令世界驚豔,而在經濟起飛之前的幾十年其實社會就已穩定進步,現在相同進程正在非洲某些地方展開。

我向觀眾說,現在如果要選地方投資,大概最好是選那些數十年間大幅改善教育與兒童存活率的非洲國家。

我提到奈及利亞、衣索比亞和迦納。觀眾聽得聚精會神,瞪大雙眼,問了些蠻好的問題。

會後我收著筆電,一個穿淺格花紋三件式西裝的灰髮男子緩緩走上講台,露出燦笑說:「我看了你的數據,聽了你的說法,但非洲要成功就像地獄的雪球──毫不可能。我知道,因為我在奈及利亞待過。他們的文化就是那樣,打造不出現代社會的。永遠沒辦法永──遠。」

我張開嘴巴,但還來不及想出怎麼拿事實回答他,他已經輕輕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走去找咖啡喝了。

宿命型直覺

宿命型直覺認為固有特質決定了個人、國家、宗教或文化的命運。

事情會是現在這樣,背後有無從擺脫的命定理由:事情向來如此,永遠不會改變。

由於這種直覺,我們把第6章的錯誤概括,或把第1章的二分化視為真確無誤,而且命中註定:不會改變,也無從改變。

宿命型直覺的演化來由顯而易見。

在古代,人類所生存的環境絕少變動,明智的生存策略大概不是反覆重估事物,而是在了解事物的運作之後就假定不會再有變動。

另外一點也很容易理解。

宣稱自己所屬族群有某個特定命運是一種很好用的做法,有助讓大家團結於一個大概永不改變的目標,還激發對其他群族的優越感。這對部落、國家和帝國取得力量十分重要。

然而現在宿命型直覺會讓我們沒有妥善更新知識,看不見周遭社會的巨大變革。

社會與文化不是石頭一塊,不會改變也無從改變。

社會與文化是會動的。西方社會與文化會動,非西方社會與文化也會動──通常動得遠遠更快。

只是除了網路、智慧型手機與社群媒體等最快速的文化轉變之外,其他變動往往不夠快,所以未獲注意或報導。

宿命型直覺的一個常見例子就像愛丁堡那位男士,他認為非洲永遠無望,不可能趕上歐洲。

另一個例子是認為「伊斯蘭世界」與「基督教世界」有根深柢固的差異。

出於宿命型直覺,我們可能認為某個大洲、宗教、文化或國家將會(或必定)永不改變,原因出在他們抱持不變的傳統「價值觀」:這類說法一而再出現,如新瓶換舊酒。

乍看似有分析依據,細究卻往往是出於直覺的偏誤。

這類高傲說法經常只是出於讓感覺掩蓋事實。

真確問題10:

全球30歲的男性平均接受過10年的學校教育,而同齡的女性平均接受過幾年學校教育?

□ (A)9年

□ (B)6年

□ (C)3年

這本書讀到現在,我希望你已經發現最保險的做法就是選最正面的答案。

全球30歲的女性平均在學校待過9年,只比男性少1年。

我的許多歐洲同胞抱持傲慢自信,自以為歐洲文化最為卓越,不僅高過非洲和亞洲文化,也高過美國的消費者文化。

然而談到誤解,真不知誰消費得最多。26%的美國人選對答案,比利時和西班牙僅13%,芬蘭為10%,挪威為8%。

這問題是有關性別不平等,是現在斯堪地那維亞媒體成天在談的議題。

我們不斷看到女性被殘酷施暴,暴行通常發生在世上的其他地方,至於阿富汗等國則有許許多多女孩失學,結果我們更加相信一個在斯堪地那維亞很流行的觀點,那就是全球其他地方在性別平等上並無進步──多數其他文化卡住了。

石頭怎麼動?

文化、國家、宗教和人不是石頭,而是會不斷改變。

非洲能迎頭趕上

非常多人認為非洲註定永遠貧窮,但這似乎往往只是基於一種感覺。如果你想實事求是,就得知道下面這些事。

沒錯,平均來說,非洲落後其他各洲。現今非洲新生兒的平均壽命是65歲,遠比西歐少13歲。

然而,首先你知道平均值很容易造成誤導,非洲各國之間有巨大差異。

並非所有非洲國家都落後其他國家。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摩洛哥、利比亞和埃及等五個非洲大國的平均壽命高於全球平均的72歲,等於瑞典在1970年的水準。

這例子也許還無法說服那些認為非洲無望的人。

他們可能會說這些都是位於北非海岸的阿拉伯國家,不是他們腦中的非洲。

其實在我年輕的時候,外人無疑認為這些國家也逃不過非洲的宿命,等他們有了進步才當作例外。不過為了驗證,我們先把北非擺在一邊,把目光放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

在過去60年間,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國家大多告別殖民,獲得獨立,也穩定提升教育、供電、供水與衛生基礎建設,就像當年歐洲國家展現奇蹟那般。

撒哈拉以南的50個非洲國家統統降低了兒童死亡率,比當年的瑞典速度更快。這怎麼不能稱為驚人進步?

原因也許在於情況雖然好上許多,但仍屬糟糕。如果你想看非洲的窮人,當然看得到。

然而瑞典在90年前也處於赤貧。

在我年輕的時候,只不過50年前,中國、印度和南韓在大多數方面遠不如現今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而當時亞洲的命運似乎該像現在非洲的命運:「他們永遠無法餵飽40億人。」

如今非洲將近5億人過著赤貧的生活。如果他們註定赤貧,那麼他們必然有某種特質,不同於全球其他數10億人,包括非洲其他已經脫離赤貧的人。

可是我不認為有這種特質。

我認為最晚才脫離赤貧的會是困於貧瘠土地與周遭衝突的極窮農人,現在約有2億人,約為非洲赤貧人口的一半。

他們無疑得面對異常艱困的未來,但不是因為有何根深柢固的文化,而是因為土壤與衝突。

然而我仍對這些世上最窮困無望的人抱持希望,因為無望的赤貧向來看似如此。在可怕的飢荒與衝突期間,中國、孟加拉和越南似乎永不可能脫離水深火熱,但如今你家衣櫃裡的多數衣服大概生產於這些國家。

35年前的印度,如同現在的莫三比克。

30年內,莫三比克非常可能改頭換面,像印度那樣晉升第二級國家,成為可靠的貿易夥伴。

莫三比克在印度洋旁擁有長長的美麗海岸線,而印度洋將是全球貿易的中心,為什麼莫三比克不該繁榮興盛?

沒人能百分之百預測未來。我不是認為這註定發生,但我是可能性主義者,現有的事實讓我相信:這是可能的。

基於宿命型直覺,我們很難接受非洲有可能趕上西方。我們也許完全沒注意到非洲的進步,但就算注意到了,也只當作短暫好運的曇花一現,轉眼又會陷入命定的窮困與烽火。

宿命型直覺也讓我們認為西方理應繼續進步,西方當前的經濟停滯只是一時意外,很快就能復原。

在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的幾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持續預測第四級國家每年的經濟成長率為3%,但第四級國家連續五年表現得不如預期。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連續五年認為「經濟即將回到軌道上」,最後發覺重回軌道不是「常態」,把經濟成長率預測調降到2%。另一方面,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承認這些年成長最快(5%以上)的是第二級國家,例如非洲的迦納、奈及利亞、衣索比亞和肯亞,還有亞洲的孟加拉。

為什麼這很重要?一個原因在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全球預測大幅影響大家退休基金的投資標的。

歐洲和北美國家預期將有穩健快速的經濟成長,於是吸引投資者的青睞,但結果預測失準,這些國家到頭來並未快速成長,退休基金也就原地踏步,理應「低風險/高報酬」的國家成了「高風險/低報酬」。另一方面,非洲國家明明有望大幅成長,卻乏人問津。

另一個為什麼這重要的原因在於,如果你是在老牌「西方」國家的企業工作,你可能會錯失正在亞非出現的史上最大規模中產消費者市場擴張期。

當地品牌已經站穩腳步,正四處攻城掠地,建立品牌知名度,但你還對當前發展懵然無知。跟如火如荼的未來發展相比,西方消費者市場只是小菜一疊。

※ 本文摘自《真確:扭轉十大直覺偏誤,發現事情比你想的美好》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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