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嘉佳

病院日常

住進精神醫學病院,簡單來說就是精神病院後,我才發現許多從前的「算了」,在這裡是如此地被重視。

我常常無法走直線(沒喝酒!)、手抖、四肢微微地不協調,於是常摔倒、撞到或打翻東西,走路磕磕碰碰,男友對此不以為然,雖然我曾多次試圖解釋我無法好好控制身體,他還是會在我打翻飲料時拍桌大罵「妳在幹什麼!妳有什麼問題!」

病院住進來的第一個測量表便是防摔問卷和焦慮問卷,「這裡幾乎九成的人都有四肢不協調的問題,和幾乎百分百的失眠率。假如你遇到路不好走,例如浴室濕滑,不要勉強自己走進去,來護理站跟我們說一聲,我們會幫忙處理。」

有一天半夜如廁,恰巧遇見護理師巡房,她見我要下床,便問「頭會不會暈?」其實暈得厲害,但實在不想麻煩別人,就搖了搖頭,可惜一下床腳步就一晃,立刻露了餡。護理師扶著我到廁所,再扶著我回床邊,看我穩穩當當地躺在床上後,才安心地離開。

不知道為什麼很想哭,這樣平常的小事,終於也有人能理解了,真好。

真的,真好。

***

慢慢地重新來過

住進新家後,每天早上被陽光給曬醒,打開落地窗是一片可以俯瞰的景色,暖暖的日光會灑在淺木紋地板上,赤足踏著也不再冰冷。比起過去陰暗、潮濕、不通風的舊屋,每天醒來都覺得是種幸福。環境的改變,讓身體的狀況稍稍好轉了些,頭痛的狀況改善許多,回家能夠看見陽光,更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在亞東醫院的自殺防治中心開始了心理諮商,我很誠實地告訴諮商師,事實上我很抗拒諮商,甚至可以說是不信任、排斥著諮商這條路,但我會努力都說實話,不浪費彼此時間。

她說,「沒有任何諮商能夠讓患者痊癒。諮商並不是為了治病,並不是為了讓你痊癒,而是讓你更清楚自己的狀態,想辦法回到自己身上,找出根源。」她很年輕,柔柔笑著,我個性急,大概也知道諮商師想先瞭解什麼背景狀況,就一股腦子地全部先交代了一遍。

原本以為會像從前被諮商的狀況一樣,諮商師開始就我提供的資訊刨根究底,試圖把憂鬱簡化地歸因於某個背景因素,諸如家庭、感情、人際,但她只是笑笑,然後說,很辛苦吧。

就這樣我哭了,我不知道被觸動了什麼,就在諮商室大哭了起來。她也沒有驚慌,只是靜靜看著我哭,說,沒關係,雖然一年了,但我們慢慢重新來過。

沒關係,我們慢慢地,重新來過。

※ 本文摘自《廢文》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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