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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魏爾崙(1844-1896,法國)

淚落在我心中

雨溫柔地落在城市上。
──藍波

淚落在我心中
彷彿雨落在城市上,
是什麼樣的鬱悶
穿透我的心中?
噢,溫柔的雨聲,
落在土地也落在屋頂!
為了一顆倦怠的心,
噢,雨的歌聲!
淚落沒有緣由
在這顆厭煩的心中。
怎麼!並沒有背信?
這哀愁沒有緣由。
那確是最沉重的痛苦
不知道悲從何來,
沒有愛也沒有恨,
我的心有這麼多痛苦!

這兒是果實、花朵、樹葉和樹枝,
還有我的這顆心,它只為你跳動。
不要用你白皙的雙手將它撕裂,
願這謙卑的禮物獲你美目哂納。
我來了,身上仍沾滿露珠,
晨風使它在我額上結霜,
請容許我的疲憊在你腳下歇息,
讓夢中美好時刻帶給它安寧。
在你年輕的胸口讓我枕放我的頭
我的腦中仍迴響著你最後的吻;
在美好的風暴後願它平靜,
既然你歇息了,我也將小睡片刻。

月光

你的靈魂是一幅絕妙的風景,
那兒假面和貝加摩舞者令人著迷,
彈著魯特琴,跳著舞,幾乎是
憂傷地,在他們奇異的化妝下。
雖然他們用小調歌唱
愛的勝利和生之歡愉,
他們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幸福,
他們的歌聲混和著月光,
寂靜的月光,憂傷而美麗,
使鳥群在林中入夢,
使噴泉因狂喜而啜泣,

那大理石像間修長的噴泉。

譯者說

魏爾崙(Paul Verlaine,1844-1896)是法國象徵主義詩人,他的詩特重氣氛與聲音之營造,堅信在詩中「音樂高於一切」。一八六九年,魏爾崙初遇天真、貌美、有教養的十六歲少女瑪蒂爾德,一見鍾情,為她寫作一輯《良善的歌》做為愛的獻禮。一八七○年,兩人結婚,翌年生下一子。一八七二年五月,魏爾崙拋棄妻兒,與小他十歲的同性戀情人藍波(Rimbaud)同遊比利時,後又到倫敦。一八七三年七月,兩人回到布魯塞爾,魏爾崙因恐藍波將離他而去,酒後槍傷藍波,被判刑兩年。寫於一八七二年至一八七三年的詩集《無言歌》是魏爾崙創作的高峰,裡面有魏爾崙的愛與哀愁,對瑪蒂爾德,對藍波。

〈淚落在我心中〉和〈綠〉二詩出自《無言歌》中「被遺忘的小詠歎調」。魏爾崙在〈淚落在我心中〉詩前引了一句藍波的詩:「雨溫柔地落在城市上。」這首詩每節首句和末句的最後一字相同,形成一個封閉的圓圈,暗示著詩人的徘徊徬徨、找不到出路的苦悶,無可名狀的憂鬱—無可名狀,因為「沒有愛也沒有恨」。

〈綠〉可說是一首綠色交響曲,瀰漫濕潤、鮮沃的綠意,然而全篇並無一個「綠」字,甚至無任何表示顏色的字詞—除了第三行雙手的「白皙」。這是化無綠為綠的無言歌,唱出疲憊的流浪者渴求寧靜的願望—詩人渴望在他年輕戀人(藍波?)的胸口短暫入眠。〈月光〉一詩出自魏爾崙一八六九年的詩集《遊樂圖》,書名與主題俱讓人想起十八世紀法國畫家華鐸(Watteau,1684-1721)的畫—風采迷人的男女,身著華服,彈琴,說愛,遊樂,然而在歡樂的當下卻潛藏一股人生苦短、繁華稍縱即逝的憂鬱感。詩集最開頭的〈月光〉正是這種宇宙性哀愁的濃縮,魏爾崙既不說理,也不吶喊,他透過音樂性的詩句和奇妙的意象演出,優雅而神祕,幽默又憂鬱。

作曲家德布西、佛瑞曾先後將這些詩譜成歌。

※ 本文摘自《養蜂人吻了我》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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