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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彤雅立

許多年沒有機會親身參與台灣的文化活動,走進誠品敦南店當觀眾突然有些近鄉情怯。「敦南夜講堂」已經行之有年,唯一參加過一次,是為了介紹自己翻譯的東德小說《分裂的天空》。意外得知七月份有一場馬尼尼為的講座,主講新書《沒有大路》當中與故鄉母親之間的憤怒與解不開的心結。在這個親情至上的社會裡,馬尼尼為的作品發出了一種我們甚至可以稱為任性的聲音。她率性地將文字當作利刃,切進親情的傷害裡。從前是婚姻,如今是過去成長至今與母親之間的困境。

講座當天來了一位特別嘉賓,是中山大學哲學系與外文系合聘的教授張錦忠先生,張錦忠教授顯然有點年紀,原來是1980年代留學臺灣,從而就此留在這裡的馬來西亞華人。那時候許多的年輕讀者甚至作家們,恐怕都還沒有出生吧。講座的文案中提到這是一場無業者與教授之間的對談,說的其實是同樣的背景──故鄉馬來西亞,以及台灣生活經驗的種種。起初我期待的是聽見書中的內容,孰料作者說,之前已經在臺灣其他地方舉行過講座,她已厭倦重複書中內容,加上這次有所謂「同鄉」一起對談,一小時半的講座,於是就天南地北,有時雞同鴨講地度過了。

馬尼尼為長得清秀,文字卻相當犀利,同樣地,在講座中一拿起麥克風,便是處處機鋒,讓一旁的老教授張錦忠先生無法招架,卻又兵來將擋,娓娓道出馬來西亞華人在戒嚴時期台灣的狀態。儘管老教授與無業者,貌似前者生活在舒適圈,但老教授有話要說:「我也不是一來台灣就走進舒適圈的呀。」他說起從前馬來西亞華人若要出國留學,通常家境富裕的會選擇西方國家。從前馬來西亞與中國因為在冷戰時期屬於敵對關係,不能有往來,因此華人學生若要留學,台灣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況且當時就讀師範大學,不僅不需要學費,而且僑生還有生活津貼可拿。這對於在異鄉求學的窮學生來說,已經是相當感恩的事情了。

「特別是1981年,那時還沒解嚴,是白色恐怖、抓匪諜的年代。我們留學台灣簽證並不容易拿,是需要保人的。」老教授說,當時他還被警告「千萬不要學那位溫瑞安一樣去當匪諜喔!」[1]如今台上的兩個人,老教授將國籍改成了台灣,馬尼尼為始終保留馬來西亞的國籍,想永保「外來者」的身份,但相同的是,原生地無論過了多久,它都會是你心中永遠的故鄉。

鏡頭拉回主角馬尼尼為,她認為自己命苦,但這些卻化成了創作的動力,在她眼中,人的生活一旦安適,就不會產生好作品。這番話頗有幾分道理,畢竟有許多藝術家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作品是在最困厄的時光誕生的,而有的創作者也因為有了舒適的生活,瞬間變得疏懶而沒有深刻的產出了。當然也有例外,里爾克不就是在各種金主的贊助下,悠然自在地創作出長篇詩歌?不過,人各有命,如今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沒有大路》,正是一部透過書寫困厄來抒發自我的創作。

馬尼尼為說起在台灣創作,特別是生活在台北的窒悶心境:「若是在中南部,空間可能比較大些,可是在台北,妳身處在侷促的小房子裡。在婚姻關係的挫折裡,遇到困難你沒有地方可以去,你沒有娘家可以去,身體就像在坐牢一樣。」在這樣的情境下,她透過創作來給自己解悶,從中獲得快樂。她不諱言心中有恨,更不避諱地直白書寫,對於這部作品的文類,與其說是長篇散文,於她而言更像是小說。有些段落她穿插了詩作,透過刻意打破文類,來解除區分的規範。幸好現在書店的架上以「華文創作」涵蓋各種作品,否則在分類上確實會遭遇困難吧。不過,對於馬尼尼為而言,她更喜歡自己被稱為「詩人」而非「作家」,一切都是因為她對詩的偏好與推崇。

至於書名《沒有大路》是怎麼來的?書中的崎嶇心情讓人想起「人生的旅途沒有大路」,老教授聯想起馬尼尼為的故鄉麻坡,從那裡到吉隆坡同樣沒有大路,只能沿著蜿蜒小路一直走。馬尼尼為則指出答案就在書末──沒有大路/沒有小路/大部分是海。她似乎還有許多的創作計畫,不僅文字,還有畫作。她希望不要有路,只有海,以及貓。就這麼跳上去吧,船要開了。但開去哪兒呢?也許就這麼在海上吧。

NOTE

  1. 溫瑞安(1954─),馬華作家,1973年赴台留學,創辦文學團體「神州詩社」,1980年因匪諜疑案而被捕入獄三月,後遷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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