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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鍾旻瑞;人物攝影/Wu René

與言叔夏見面那日,熱帶低氣壓剛在臺灣島邊形成,臺北下著間歇性的雨,空中水氣環扣,彷彿伸手就能掐出水來,像極她作品中的陰鬱調性。讀言叔夏的散文,很自然會在腦中描繪出她的人:喜愛獨處、遠離人群,心思細密如一張網,晝伏夜出又彷彿某種鴞形目鳥類,在夜裡睜大雙眼,極端敏銳地觀察黑暗中的一舉一動。

在未與她相識以前,我經常將她和《挪威的森林》中的直子聯想在一起。然而實際在咖啡廳中對坐,發現她與我心中形象相差甚遠,不同於預想中的冷靜寡言,反而非常大方健談,害羞時會用雙手遮住臉呵呵笑著,透露出少女的靈動可愛。

絕對和偶然之間

新書《沒有的生活》終於集結出版,言叔夏的文字個人風格極強,儘管不知作者名字,每篇讀完第一段便約莫可辨識出是她的作品。大學時讀到她第一本散文集《白馬走過天亮》,我感到認識了一種陌生的文體,如韓麗珠在新書序中所寫「她的文字屬於許多的『之間』」,既寫實也虛構、既詩也散文甚至小說,是這種曖昧不明,無法定義的狀態,使得她的作品呈現出一種朦朧,如夢境般的氛圍。

然而相較於前一本書,我直覺感受是新書的主題更加集中了。《白馬走過天亮》大多是大學及研究所時期的習作,累積了漫長時間,像是生物一樣漸漸長成;《沒有的生活》則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專欄,一個月必須交出兩、三千字,本質上是工作,必須在更壓縮的情況下完成,像前一本書那樣充滿空隙的創作方式已不再存在,她笑說:「這本書就是很多死線堆疊起來的書。」

第一本書自由的空間,其實充滿了困惑,對文體的掌握還在摸索,也不知道寫作將帶自己到什麼地方。因此創作方式的調整,言叔夏將它視為必然的轉變。「寫作可能最開始都會是這種發散的狀態。可是到了你真的要把它當成一個職業或是工作,你就要每天做。並不是說這種運轉最後會變得很機械式,而是如果沒有這個運轉,你不會知道那個東西什麼時候會掉下來,所以它像是在絕對和偶然之間尋求交點。」

鄉愁永遠指向他方

從房間到圖書館再到另一個房間,讀言叔夏的作品,腦中經常浮現「遷徙」兩字,無論她身在何處,都僅是短暫停留。來自高雄的她,大學離家到了花蓮,之後又到臺北,現在則定居臺中,可說是已經環島一週。對此她說:「心情不好時,和朋友抱怨很想回家,朋友會說『那你就回家啊』,這時我反而不知道要回去哪裡。」

這種沒有明確歸處的思鄉感受,或許跟人生經驗有關,但言叔夏回想起來,早在十幾歲時,心中就經常浮現想去遠方的念頭。此時此刻明明就身在家中,卻感覺真正的家鄉在遠方。她引用喜愛的導演寺山修司的話:「家鄉是存在在遙遠的地方」,這句話是他離開青森來到東京後說的,但或許對十幾歲時的寺山修司而言,他所嚮往的、遙遠的東京,也存在著家鄉的倒影,鄉愁永遠指向他方。

言叔夏接著說,「所以我很喜歡海市蜃樓,這個古老而美麗的概念,世上竟有這樣的事情,透過光的折射,可以把一座城市帶到另一座城市,形成疊影。這種感覺可能是寫作的某一種本質。」

時間和空間的交疊與錯置,是言叔夏經常書寫的主題,在訪問過程中,她說了一個故事:言叔夏小學時有個要好的朋友,她後來轉學去了花蓮,數年後,言叔夏也到花蓮去唸大學。某日在路上遇到一個很像童年好友的身影,言叔夏立刻追了上去,快追到時才突然想起,朋友現在應該已經是一個大人,她錯認的形象,其實是記憶中的小孩。這故事令我聯想到與海市蜃樓相似的現象「逃水」,指的是在炎夏的路上,看見遠方有一灘水,但走近地面卻是乾的,那灘水已經移動到更遠的路上。言叔夏所追逐的,彷彿亦是由其他時空投射而來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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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為節錄,摘錄自《幼獅文藝 10月號/2018 第778期》;作者/鍾旻瑞,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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