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格子外面

身處21世紀的台灣,家暴和虐兒事件時有所聞,但為了家族名譽對無辜兒女發出死亡通牒的事卻相較稀少。即使是台灣早期社會的道德制裁手段「洗門風」也是針對破壞婚姻的醜事,而非親生骨肉——尤其是當他們根本沒有犯值得被嚴懲的錯誤,不過是渴望享有最基本的思想和宗教自由權。
 
現年26歲的斯里蘭卡裔美國女孩瑞芙佳.巴里(Rifqa Bary)就是被親生父親下了死亡通牒的人。她出生自保守、封閉、恪守伊斯蘭教的家庭,6歲時被哥哥誤傷右眼而失去視力,7歲時被表叔性侵,這些外貌和貞操上的傷害,不但沒讓她得到父母的憐惜和保護,反而引來更多的憤怒和鄙視。

「不要告訴你父親! 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的父親最後還是知道了,他怒不可抑,但怒氣不完全是指向表叔。在一些穆斯林文化中,就像我的文化,這種侵犯是不名譽的一大來源,恥辱卻不是跟著施暴者,而是加諸於受害者。現在我在父母眼中不僅是個不完美的半盲人,還是巴里家的奇恥大辱,光是我的存在和外表就是個污點,更污穢了最重要的:我們家族的名譽。

在封閉又暴力的家庭長大,瑞芙佳當作沒這回事,忍耐著過日子。直到8歲舉家搬到美國俄亥俄州,12歲那年接受同學的邀請去教會,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愛,但也因而經歷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脅。

「妳做了這麼可惡的事,永遠不可能再達到真穆斯林的地位。妳死定了!我的話你聽懂沒?我現在就好心給你活路,如果你不轉回到伊斯蘭教,到時候的懲罰會比現在嚴重得多。」

對於一個決心追隨宗教的單純穆斯林男人,有時必須做出不可思議的事才能維護他的榮譽。如果那表示要犧牲自己叛逆的女兒,那麼就由他吧,因為她犯了一個他無法原諒的錯。

我沒有理由相信他不會說到做到。

當父母和清真寺說要「處理」我時,他們是認真的。

像這樣的「榮譽殺人」主要是以維護家族名譽為由進行殺害,受害者幾乎都是女性,加害者則是有較近血緣關係的男性。根據聯合國人口基金會的統計,每年在世界各地發生的榮譽殺人事件仍高達5,000件,大多發生在受伊斯蘭文化影響的地區,或者海外移民的穆斯林身上。當外移的穆斯林人口將這種習慣帶到自由民主的國家時,就會引起很大的爭議和關注。

我多麼希望可以告訴別人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向誰發出警訊,說父親將致命的威脅指向了我——他的女兒。有誰會相信這種事?

我要如何讓人認真地把我的話聽進去,認為我不是誇大其詞試圖引人注目,也不是渲染家中的紛爭,或者掩蓋某個讓家長格外生氣也合理的不當行為?

沒有人知道身為年輕的穆斯林女性沒有權利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渴望、無法求助家人幫助的宗教專制是什麼感覺。

2009年,年僅16歲的瑞芙佳為了活下去而離家出走,展開了長達2年的法律攻防戰,無數次的出庭、聽證會、入獄、保護管束,也在寄養家庭間顛沛流離。她的故事登上全美新聞頭條,引發媒體對榮譽殺人的討論,但其中也包括對她的質疑。

這些聽證會和背後的含意使我驚惶。我的生命懸決於司法體系間的平衡,這個司法體系要求我證明我的受虐屬實,同時又嚴重懷疑我說謊。

佛羅里達州的執法官員像小型軍隊般來到我的寄養家庭,花了兩個多鐘頭盤問紀錄我,包括我的記憶、我對家庭的抱怨,以及家人對於我如果信基督教所做的威脅。

他們用強硬的問題糾纏我、譏笑我,說穿了他們問的只有一個問題:「你不會以為你爸爸真的會把你殺了吧?」

2010年,瑞芙佳終於在18歲生日前一天取得美國永久居留的移民身份,也因法律上成年得以脫離管束,結束一切法律程序,得到自由。2015年她正式成為美國公民,並於同年出版自傳《隱藏於光中:一位甘冒生命危險,追隨基督的穆斯林女孩》,終於有機會向世界娓娓道來她的故事,把她在家庭和族群中的個人經驗做一個詳實的陳述。她並不想詆毀穆斯林或伊斯蘭教的一般大眾,只希望透過個人經歷,告訴出生在伊斯蘭教家庭的姊妹們:除了宗教所加諸的沈重罪惡感和沉悶的苦差事外,人生還有遠比這些更大的盼望。

她也正準備繼續攻讀法律,盼望能為受壓迫的人發聲,讓人都能脫離黑暗,進入光明中自由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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