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陳柏言;人物攝影/吳翛 Wu René

我們來數星星吧

羅蘭.巴特曾對「占星」這一現代社會的巫術,有過一段著名的評論。他認為,「占星術」並不指向未來,亦無關乎夢想,而是一面再寫實不過的鏡子。一周一次的星座運勢,對應的是千篇一律的工作時間;而所謂「機運」,只是在無有可能的勞動時光裡,虛設一條「逃逸路線」。他最後說,占星術的任務,其實和「文學」是一樣的──那麼,我們是否也可以反過來說:每一部文學作品,都是一次面朝未知的卜筮?

林秀赫的最新著作《深度安靜》,共有十一則短篇小說。全書分為「內行星篇」與「外行星篇」兩個部分,每則小說各自對應太陽系的一顆星球。林秀赫說,寫作這些篇章時,並未特別留意其中的天文主題。是在準備結集出版時,才發現可以用「太陽系」的觀念統攝,「會這樣編排其實是一種因緣,書會往它最適合的樣子靠近。」

由近而遠,由內而外,首篇〈太陽王〉佔據樞紐地位,最躁動也最喧鬧,自是太陽。而〈冰箱〉中那轟隆隆運轉的神祕機器,以及充滿壓迫感的耳鳴,則讓這則故事隸屬冷熱極端的水星。〈他們都去過羅斯威爾〉寫中二學生的入城記,「我的心魔一定是外星人,正因為地球讓我覺得孤單」,被派分到地球。而全書最後一篇,則是太陽系最外圍、亦最寒冷的冥王星〈深度安靜〉。如此一來,整部小說儼然構成一座循環的星系:由生之喧譁,到死之寧靜。林秀赫在全書開頭,引述OneRepulic的歌詞「我們來數星星,來數星星吧(We`ll be counting stars,yeah we`ll be counting stars)」成為一則善意且饒富興味的邀請,像是開啟占星的咒語。

若從羅蘭.巴特的觀點來看,數星星是命運的遊戲,更是現實的照映。那麼小說的書寫,就彷彿構建星圖,〈一個乾淨明亮的廚房〉所說的:「那種專注彷彿重現了人類文明締造的過程。」

當我們談論宇宙,我們談論的是什麼呢?

從外太空寫到內子宮

深度安靜》並非林秀赫的第一本書,卻留存了小說家摸索創作的最初軌跡。

林秀赫憶述,他在大學階段便寫起小說,也投稿校內獎項,卻未曾獲得肯定。直到碩士班階段,首次對外投稿,竟一舉摘下2006年「《聯合報》文學獎」評審獎。獲獎小說即為〈繁花僧侶〉,寫的是還俗僧侶與外籍配偶的故事。那時,榜單上的名字還是「許犀」。許犀很快就失去蹤影,像是繁花一現,因為在2008年「全國學生文學獎」榜單上的〈雅農〉(後改篇名為〈盛夏盛開的亞細亞〉),作者則以本名見世。直到2015年第一本長篇小說《嬰兒整形》,秀赫正式將自己命名為「秀赫」;而如今使用的「林秀赫」,則是2016年出版《老人革命》以後的事。

從「許犀」到「林秀赫」,正好十年光景。

林秀赫說,筆名的變換,意味著自我定位的尋覓。而之所以不用本名,是為了與現實生活中的自己區別,創作也能更自由。在大學任教的秀赫,博士論文寫的是新詩百年史;討論個案從胡適、卞之琳,一路談到當今詩壇的陳繁齊和任明信。在林秀赫的小說中,我們幾乎很難見到「詩」的這一部分;除了〈深度安靜〉中,曾引過一首古詩〈江雪〉。秀赫說,他有意將現實的自己,與作為小說家的「林秀赫」做出區隔;對他來說,創作該是一個休息與轉換的地方。 不斷變換的筆名,體現在《深度安靜》中,就呈現出十一篇風格迥異的小說。林秀赫在小說裡不斷變換聲腔,有時是古稀之年的老者,有時是新北市的中二屁孩,有時則是年輕的尪姨。此外,小說中的空間也總在流轉,人物在各個場景間不斷流動:從高雄的五福路與大樹鄉,到臺北的山佳小鎮或敦化南路,乃至海外的北海道和澳洲,甚至是子宮或者浩瀚無垠的宇宙……。若讀過秀赫的前幾部小說《嬰兒整形》、《老人革命》或《五柳待訪錄》,到了這部《深度安靜》,或許會記起李奭學賦予甘耀明的美稱「千面寫手」。但我以為,沈玉琳的玩笑話或許更切中肯綮,至少以《深度安靜》來說,這本書真是「從外太空寫到內子宮」(字面意義上)

※ 本文為節錄,摘錄自《幼獅文藝 04月號/2019 第784期》;作者/幼獅文化,立即前往試讀►►►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1. 五柳待訪錄
  2. 老人革命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