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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克萊夫.漢密爾頓;譯/江南英

大家都知道,中共黨國利用網路間諜活動侵入我們的電信網路,已經有好幾年了。根據 2013 年的《四角方圓》報導,澳洲最重要的政府部門已經被來自中國的駭客侵入,包括總理府、國防部、外交部及處理海外情報的澳洲秘密情報局。外交部第一次遭到中國網路入侵,據信發生在 2001 年。駭客活動在 2007 及 2008 年日趨猖獗,導致「情報圈內部極為擔憂」。[17]

侵入澳洲通訊網路的企圖,並不只是像惡名昭彰的 61398 部隊那種秘密組織,在上海郊區貌不驚人的建築物所操作的行動。[18]有人懷疑北京可能利用國企及私企來接觸澳洲及他國的通訊內容,包括機密檔案。於是 2012 年 3 月,吉拉德的工黨政府禁止中國電信巨頭華為參加向全國寬頻網路(NBN)提供設備的競標案。我國情報機構警告,有「可信的證據」顯示華為與解放軍總參三部有關,此即中國軍方的網路間諜系統。[19]1而該公司的女董座〔孫亞芳〕承認,華為與國家安全部有關,國安部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情報機構。[20]2

1 61398部隊隸屬於原解放軍總參謀部三部二局。而解放軍總參三部負責的是「信號情報」,即偵聽、處理和轉送國外電台的通信傳播信號,總部設在上海。在習近平進行軍改之後,改隸為戰略支援部隊網絡系統部的一員。
2 原文在這裡用The company’s chairwoman admitted that it had been affiliated with the Ministry of State Security, the PRC’s intelligence agency.引用資料是2012年9月13日美國國會聽證會的證詞,但提供證詞的人並非孫亞芳,而是華為資深副總裁丁少華。丁少華說《新京報》等中文媒體指稱孫亞芳曾任職國安部的報導是錯的。另,根據書後注〔27〕華盛頓郵報2011年10月11日引用10月5日中情局公開資訊中心(Open Source Center)所揭露的報告,《新京報》確實在2010年10月28日報導過孫亞芳任職華為之前曾任職國安部,香港鳳凰衛視也在(日期不明的)報導中指出,孫亞芳曾利用自己任職國安部的關係,協助華為度過1987年草創初期的「財務困難」。也是在同一個董事會上,總裁任正飛的女兒孟晚舟升任副董事長兼首席財務官。孟晚舟於2018年12月1日因違反美國對伊朗的制裁在加拿大遭到扣留。2019年1月28日美國司法部正式以銀行及電信欺詐、妨礙司法,以及竊取商業機密等23項罪名起訴華為與孟晚舟,司法部並已向加拿大提出引渡孟晚舟的要求。

與此同時,華為斥資打造值得信任的公關形象,包括設置一個澳洲董事會作為門面。任用了自由黨大老亞歷山大.唐納、工黨大老約翰.布拉姆拜,隨後又聘請退役海軍少將約翰.洛德來當董事長。[21]洛德說他看了該公司的研發,覺得很激動。他安撫那些在他眼裡疑心太重的人說,華為用他當董事長並不是為了「搞垮澳洲軍隊」,而是對他感興趣,因為他在坎培拉有門道。[22]

美國的立法者一直更密切地關注華為,還有另一大電信設備巨頭中興公司。2012 年 10 月,美國國會發布一個驚人的報告,證實了華為與中國政府及其情報機構密切有關。[23]結論是,美國對這些公司「應該以懷疑的眼光看待它們持續侵入美國電信市場的情形」。報告建議,華為對美國公司的一切收購提案及合併提案,都應該予以禁止;而且,所有為政府提供系統的廠商,都應該排除華為的設備。最重要的考量是「不能信任」華為及中興「得以免於受外國政府的影響,從而對美國及我們的設備系統造成國安威脅」。

美國國會調查引人深思的一點,在於它試圖釐清華為(和中興)與中國政府的關係。在中國,華為被指定為屬於「戰略產業」,得享特殊待遇。調查者做了許多努力,希望能讓華為有話直說,結果卻發現公司及高階主管躲躲閃閃、鬼鬼祟祟、故意妨礙調查,最後乾脆撒謊。我們知道為什麼:講真話會破壞華為多年來精心打造的形象──它是一間現代化、獨立的全球企業,其所作所為只是要造福股東。

雖然華為不是國企,但它在中國政府支持下躍身全球第二大電信設備製造商,手上有合約為全世界的通訊網路供應電子設備,若以為這樣一家公司竟與中國情報系統沒有天天聯繫,那就傻到了極點。《經濟學人》雜誌寫道,華為「偷竊了非常多智慧財產,公司的擴張一直獲得中國政府大量補貼,政府急於以這匹特洛伊木馬,滲透越來越多的外國網路」。[24]

從解放軍退役軍官任正非創辦華為時,它就與情報部門有聯繫了。任正非曾任解放軍信息工程學院3院長,該學院負責中國軍隊的電信研究,特別服務於「總參三部,中國的通訊情報部門」。[25]根據智庫蘭德公司為美國空軍所做的報告,「華為與中國軍隊維持著密切的聯繫,軍方扮演多種角色,既是大客戶,也是華為的政治靠山及研發夥伴。」[26]2011年中央情報局的一份報告指出,華為的女董座孫亞芳曾任職於國家安全部,中國的國安部也就相當於美國的中央情報局了。[27]

3 現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戰略支援部隊信息工程大學的一部分。

儘管罪證如此確鑿,華為在澳洲仍有強力支持者。當吉拉德政府禁止該公司進入全國寬頻網路,反對黨的財政發言人安德魯.羅伯斥之為「一個功能嚴重失調的內閣,其笨拙、無禮、不專業的最新一集演出」。[28]沒多久之前羅伯參訪了華為的深圳總部,費用全由對方包辦。[29]〔七號電視網董事長〕克瑞.斯托克曾借助華為之力在伯斯架設起寬頻網路,他說他對該社「懷有最高的敬意」。[30]亞歷山大.唐納對該公司與中國情報部門有聯繫的說法,一笑置之。這位華為澳洲董事會的成員說,「我不懂澳洲有什麼毛病,這又不是勒卡雷的小說。4」[31]

4 勒卡雷(John le Carré, 1931-)英國間諜小說作家,曾在英國的兩個情報部門MI5和MI6工作過。他的大部分小說都是以冷戰時期為背景。

華為的所及範圍

美國國會調查委員會在針對華為公司的報告中,提及「來自中國、精密的電腦網路入侵,正在大肆猛攻」。報告得出結論,「中國有手段、機會及動機,惡意利用電信公司」。[43]雖然華為的硬體被排除在澳洲全國寬頻網路之外,但它已順利將設備賣給其他通訊網路,包括〔英國的〕沃達豐、奧普特斯及澳洲電信公司;[44]華為有國家補貼的幫助,可以削價競爭。[45] 2014 年《南華早報》報導,倫敦的內政部已經棄用了華為提供的視訊會議設備,因為有國安疑慮。[46]在情報機構針對竊聽風險所提出的建議之下,英國各部會已停止使用華為的設備。但澳洲政府各部門並沒有實施任何相似的禁令。

或許最令人擔憂的,是華為與中國國家電網公司有密切的商業往來;這家中國國企巨頭,目前在維多利亞州及南澳,都擁有一大部分電力網路。中國國家電網可以利用華為的設備,蒐集到用電情況的大量數據。一旦安裝了華為製造的設備,那麼澳洲電力網路的順利運行,就要依賴華為製造的硬體裡面所安裝的軟體,也許這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現實。[47]

或許也是考慮到這一點,2016 年新南威爾斯州配電網路「澳洲電網」出售給中國國家電網一案才被擋了下來。畢竟,美國國會委員會警告過一項事實:「在關鍵基礎建設的元件中進行惡意植入,諸如電網及金融網路,將會是……中國軍火庫中一件可怕的武器。」[48]傑夫.韋德用修辭式問句提出更廣泛的考量:

一間中國國企,與軍方及中國情報活動有密切聯繫,而外資審查委員會批准它控制重要的全國性基礎建設,甚至買進新州電力傳送網路,在澳洲政府各部會進行光纖通訊的網路,這時候,必須要問:我國審批外資的程序是否需要修正?[49]

華為一直在澳洲勤奮地打造其品牌及影響力網路,那就是,除了與一位現任及前國防部長、一位前海軍少將、一位前外交部長及前州長建立聯繫之外,還做了很多工作,包括針對現任眾議員的大方送禮及免費旅行。助理財政部長凱麗.奧德懷爾是目標之一,華為在她的選區舉辦中國春節活動時支付了舞獅的費用。不出所料,鄧森也在其中,2013 年他訪問了位於深圳的華為總部。華為招待新聞集團公司的記者葛瑞格.謝里丹飛了一趟中國,這之後,他便以一篇文章大肆讚頌該社成就,指出中國公司全都有黨委會,告訴我們「關於華為的負面消息,沒有一項可以證明」,並暗示華為是無辜掃到颱風尾,被捲進美國對網路駭客的焦慮。[50]從此謝里丹就得見光明了(我也是)。[51]7

7 原文在這裡是The scales have since fallen from Sheridan’s eyes (as they have from mine). 典出《新約》〈使徒行傳〉9:18,「立刻,有魚鱗似的東西從掃羅的眼睛掉下來,他的視覺又恢復了。」引申義為對某件事的頓悟。當然謝里丹的頓悟和作者的頓悟不一樣。

這些享用華為款待的人,以及接受有利可圖的董事會職位的人,全都沒有做任何非法的事情。但難道沒有人會懷疑,他們利用了自己的位置及聲望,給這家公司披上體面的外表,從而為其成功做出貢獻?

2018 年 1 月,美國電信巨頭 AT&T 放棄一筆交易:給自己的用戶提供華為電話。美國參議院及眾議院的情報委員會,以書面向聯邦通訊委員會提醒國會報告中關於華為的證據,並指出又有額外證據暴露出來。[52]

註釋

[17] Christopher Joye, ‘Spy wars fuelled by territorial claims’, Australian Financial Review, 28 April 2014.
[18] 〈edition.cnn.com/2014/05/20/world/asia/china-unit-61398/〉;.
[19] Paul Maley and Mitchell Bingemann, ‘Spies feared China was hacking the NBN’, The Australian, 28 March 2012.
[20] US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Permanent Select Committee of Intelligence, ‘Investigative report on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issues posed by Chinese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ies Huawei and ZTE’, 8 October 2012 〈intelligence.house.gov/sites/intelligence.house.gov/files/documents/huawei-zte%20investigative%20report%20(final).pdf〉;
[27] Bill Gertz, ‘Chinese telecom firm tied to spy ministry’, Washington Times, 11 October 2011.
[28] Phillip Coorey, ‘ASIO not the target of my outburst, Robb explains’,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28 March 2012.
[29] Paul Osborne, ‘Opposition slams NBN exclusion of Huawei’, The Australian, 26 March 2012.
[30] James Chessell, ‘Kerry Stokes: Secrets to my China success’, Australian Financial Review, 3 November 2012.
[31] Maley and Bingemann, ‘Spies feared China was hacking the NBN’.
[32] Hamish McDonald and Mark Forbes, ‘Downer flags China shift’, The Age, 18 August 2004.
[33] Chen Yonglin, at a press conference in a Chatswood club on the afternoon of 22 June 2005 and confirmed in correspondence with the author on 8 January 2018.
[34] Peter Cai, ‘Huawei “extremely disappointed” with NBN ban’,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1 November 2013.
[35] ‘Investigative report on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issues posed by Chinese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ies Huawei and ZTE’, pp. 34–5.
[36] Paul Wiseman and Sadie Gurmin, ‘Chinese cellphone giant ZTE to pay US almost $900M for breaking Iran sanctions’, The Mercury News, 7 March 2017.
[37] 〈www.zte.com.cn/global/about/press-center/news/201703ma/0307ma〉;.
*〈中兴通讯与美国政府达成和解〉,中兴通讯,2017/03/07。
[38] Allie Coyne, ‘Australian MPs still scared of Huawei’, iTnews, 17 October 2016.
[39] Christopher Joye and Aaron Patrick, ‘Chinese spies may have read all MPs emails for a year’, Australian Financial Review, 28 April 2014.
[40] Chris Johnson and Chris Wilson, ‘Ex-ASIO director helped Raiders’, The Canberra Times, 31 March 2012.
[41] Chris Wilson, ‘Huawei is the real deal for Raiders’,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31 March 2012. 華為亦曾與首都特區的野馬隊商談。記者問橄欖球聯盟執行長:「突襲者隊是不是華為在政治上的棋子,藉以遊說聯邦政府?」他強調:「當然不是。」他對華為的動機非常了解,所以又加上一句:「以他(理查遜)的安全情報組織背景而言,這和是否拉到贊助商完完全全沒有關係。我可以理解有人會這樣問,但當然不是。」
[42] Ray Shaw, ‘Huawei and Canberra Raiders winning partnership’, iTWire Newsletter, 29 March 2017.
[43] ‘Investigative report on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issues posed by Chinese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ies Huawei and ZTE’, p. 2.
[49] Geoff Wade, ‘The State Grid Corporation of China: Its Australian engagement and military links’, The Interpreter, Lowy Institute, 17 December 2015 〈www.lowyinstitute.org/the-interpreter/state-grid-corporation-chinaits-australian-engagement-and-military-links〉;.
[50] Greg Sheridan, ‘A questionable risk to security—Huawei an extraordinary creation’, The Australian, 18 May 2013.
[51] Greg Sheridan, ‘Turnbull government carefully tackles Chinese interference’, The Australian, 17 June 2017.
[52] Juro Osawa, ‘AT&T deal collapse forces Huawei to rethink global plans’, The Information, 9 January 2018.
[53] As told to the author by one who heard it from Credlin.

※ 本文摘自《無聲的入侵》,原篇名為〈華為及全國寬頻網路〉,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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