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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柏煜;人物攝影/H

諾亞方舟是上帝給諾亞與動物們的救生艇,造來就是用來上的;上不了的諾亞方舟,非常可疑――浮沉在水世界裡「資格不符」的動物居民看著它,揣測那永遠不得其門而入的神祕俱樂部;方舟是實用之物,循排隊路線依樣畫葫蘆,上不了卻是意外之結果;上不了諾亞,大概也沒有什麼大不了――造了卻上不了的方舟,違背自身的功能使命,傲嬌而荒謬,在宏大的主流上輕快郊遊,是例外之物決定「做自己」的信心,自立門戶,成為新種。於是諾亞(女的?)寫散文,用自己的形象造了一艘船,最靠近生命核心的人事時地物為材料,寫散文就是「做自己」。

兒時在時常淹水的旗津,再長大一點,搬到前鎮一間十八坪大小的房子裡,講電話時全家人都共享著一半的內容,她在書桌上寫日記(也是和年幼的弟妹共用),弟妹偷看她寫了什麼祕密,她就把桌上的日記寫成了詩。詩是她自己的房間(桌上型),詩是保險箱,她那時不會知道,即使加密上鎖,詩或散文,她的家人依舊佔據一半的房子。

動物園裡的體操手

市面上騷夏有三本書:《騷夏》、《瀕危動物》、《橘書》,都是詩集,它們概念鮮明、語言風格具辨識度,在性別主題上特別潮溼銳利,如一群自奇思妙想發芽的熱帶花卉。《上不了的諾亞方舟》是她的第一本散文集,雖然仍以騷夏名義出版,卻與手足創作不合群,開朗、輕鬆、愛搞笑(「你是抱錯的吧」姊姊會這麼恐嚇她),小女兒素顏便服就衝上舞台軋一角的,手上臉上還沾著80年代旗津前鎮的泥土,擺出諧星表情。即使主題有一樣的爸媽(對,字面上地取材於她的父母家人),散文騷夏,也是她圖書動物園裡的異類,在明星光環的企鵝、無尾熊、貓熊之外的――壽山的臺灣獼猴?

實際上,《上不了的諾亞方舟》雖然出生晚,卻懷孕許久。這一批稿子寫作橫跨近十年時間:部分船身以前曾是高雄散文的補助計畫,以時間地點兩軸交點座標取代號「西子灣1980」;部分是《中國時報》的「生活課」專欄,一周以500字寫生活小事;還有一些難以抹滅的場景,寫得特別長特別久,成為船的心臟。要怎麼將這些不同材質、大小、特性的篇章變成一本連貫的書呢?做過文學編輯的騷夏說:「網路使紙的價值變稀薄,出版是讓2D變3D,是策展的概念:什麼樣的作品要來到展覽裡,主題想清楚時就知道了――因此我的每本書都有明確的概念。」

不想重複「時間-空間-人間」套式,她的首身尾架構自有分類標準,驚喜地將三輯命名合體為一詞「荒、謬、感」,除了是橫向規劃的卡榫,更像頑童大費周章的小惡作劇。讀過此書就知道,「荒、謬、感」這樣的玩笑,其實是與生俱來的文學平衡感,把小規模的趣事、瑣碎的生活紀錄,脫離口語中「荒謬」的層次。

探險活寶偶爾哀傷

嚴格說來,《上不了的諾亞方舟》不是在三本詩集後,而是並行的;走水路或走陸路,移動上以自身特點大展身手,也就有先來後到了。檢察它們的染色體:「感」裡面的〈醜妹〉,原本包含在《橘書》――先作曼陀羅畫再生產文字――因為性質與他篇重複,被「改編班」;《瀕危動物》也處理「我從何來」的問題,〈時間之父〉、〈舊島電話〉場景人物和《上不了的諾亞方舟》連貫,同一塊材料,事件無直接關係。所以,散文和詩都是「騷夏」寫的,是嗎?(是同一個媽生的,對嗎?)「是的,靈魂是一樣的。只是因為工具不一樣,就想像一個是作中餐和甜點的差別吧。」家庭成員就分別變成中餐和西餐了嗎?「對呀。」 

騷夏說,和寫詩比起來,寫散文對她來說是比較沒有把握的。一方面散文和人的個性脾氣貼近,而詩常常有形式技巧的服裝;一方面,路上坎坷,文學獎投稿屢屢摃龜,騷夏靦腆地說:「就像一把年紀還參加我是歌手。」不過她也知道,這些作品與現下散文書寫傳統有落差:不那麼抒情,不是「講究」的文字質地。如果散文的殿堂也有方舟,也有資格考或明星學校,上不上得了,雖然偶爾會煩惱,但大概不大會影響到櫻桃小丸子的個性脾氣吧!

這就不奇怪聽到騷夏宣稱:「我要成為寫散文的諧星!」不特別埋梗,結果卻意外使人發笑,騷夏沒有文藝偶包,也無意競選舞會皇后。悲劇發人深省,可是對演員來說,傑出演繹喜劇是更大的挑戰――

※ 本文為節錄,摘錄自《幼獅文藝 05月號/2019 第785期》;作者/幼獅文化,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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