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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伯.杜格尼;譯/李玉蘭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殺人。

他挪了挪椅子,是那種宴會廳在用的廉價椅子,想找個更好的角度觀看掛在房間角落天花板上的電視。電視也是內附錄放影機和光碟放映機的老古蕫。就在他要切換到錄放影機播放模式時,新聞主播在進入廣告前老套地賣了個關子,引起他的興趣。看來,是關於某個西雅圖重案組刑警的新聞,不過要想知道下文,必須先忍受這個無聊的壯陽藥廣告,看著沉入湖中的老人和女人,纏綿悱惻擁抱著浮出水面。

「這種垃圾妳也看得下去?」他問女人,「他們是演員,妳知道吧?有人付錢給這些演員,要他們說服世人別放棄,或者讓世人相信他們得了痔瘡。」他搖搖頭,「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為了錢,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是吧?」

女人咕噥著,但沒關係,因為廣告終於結束,新聞又開始了。他連忙說:「噓。」

一名男主播坐在播報臺後,他的右肩後方有一張絞索的圖畫。「今晚頭條新聞—一名重案組警探在警用靶場有令人震驚的發現,」主播說,「KRIX新聞記者瑪麗亞.樊珮兒於塔克維拉西雅圖警用靶場為您報導。 」

金髮女記者站在攝影燈光中,紫黑相間的Gore-Tex外套有水滴閃閃發亮。

「稍早,刑事鑑識人員紛紛趕往這座警用靶場。」

「他們老是把事情搞得很戲劇化,對不對?」男人說。女人沒有回應他。

女記者繼續報導:「因為一名重案組警探在靶場裡發現一個絞索。」

男人聞言坐直起來。

「我曾經獨家報導過,那位死於奧羅拉大道汽車旅館的脫衣舞孃,是被絞索勒斃的,」樊珮兒說,「而今晚,就是負責此案的警探在警用靶場發現了絞索。」

電視螢幕上出現穿著制服的警察、便衣刑警、警車,以及一輛鑑識部門的休旅車。「妮可.漢森的家屬不滿西雅圖警局調查此案僅四個星期,就將案子送進冷案中心,隨即引來數個婦女團體出聲支援抗議。警方拒絕評論今晚發現的絞索是否與漢森案有關,不過留下這個絞索的人絕對是有預謀的,企圖傳遞特定訊息。」鏡頭切回主播臺,男主播翻弄著資料。「謝謝,瑪麗亞。KRIX將會為您密切追蹤絞索的後續發展。」

「我可沒興趣。」男人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按下播放鍵。卡式錄影機嚓一響,轉動起來。電視螢幕陷入一片漆黑,又閃現雜訊,片刻後,音樂響起,兔寶寶和太菲鴨從紅絲絨簾幕後跳著舞出來,頭戴草帽,手拿木杖,像輕歌舞劇演員一樣哼唱著。男人跟著唱歌,感覺有一股暖意擴散開來,溫暖了全身。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殺人。

他看看手錶,原來剩下的時間並沒他想得那麼多。他擦亮一支火柴棒,藍黃色的火焰照亮了黑暗的房間,將香菸頭燒得紅亮。但就像令人敬重的前美國總統柯林頓一樣,他也不抽菸,只是讓白煙飄向貼在浴室門外黃色壁紙上的「禁止吸菸」塑膠標誌。

「好戲上場了。」他傾身將紅亮的香菸頭摁進女人的腳底。

***

崔西在凌晨四點多醒來。她睡得不好,斷斷續續只睡了幾個小時。她不想吵醒丹,輕手輕腳地滑下床舖,卻見雷克斯和福爾摩斯從牠們的床上坐了起來,盯著她瞧。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和克拉克手槍,抓下掛在門後的睡袍,往房外走去。雷克斯趴了回去,甚至發出一聲疲累的低吟,不過福爾摩斯倒是站起來,拱起背伸了伸懶腰,像個騎士護衛著崔西走出房間。

崔西關上房門,搓搓大狗貼著頭骨的頭皮。「你真是隻好狗狗,你知道嗎?」

進了廚房,她泡杯茶,丟了一根牛皮骨犒賞福爾摩斯。近幾個月來,丹定期來過夜,於是她在廚櫃裡存放了一袋牛皮骨。福爾摩斯跟著崔西走到餐廳,在她腳邊趴了下去。崔西一邊搓揉牠的頭,一邊啜飲熱茶,讓身體和腦袋緩緩清醒過來。又一聲霧角傳來,福爾摩斯的耳朵立刻豎起,確定無事後,才又回去啃骨頭。玻璃滑門外,濃霧依舊模糊了視線。除了福爾摩斯啃骨頭的聲音,以及屋子本身偶爾發出的嘎吱聲,四下一片寂靜。

崔西打開筆電,敲敲鍵盤,電腦螢幕散發出柔和的藍光。她敲擊鍵盤,叫出華盛頓州總檢察長的網頁,輸入帳號和密碼,進入重案偵查追蹤系統資料庫。重偵系統擁有橫跨華盛頓州、愛達荷州和奧勒崗州,總共兩萬兩千筆命案和性侵案。警探可以輸入「繩子」、「絞索」之類的關鍵字,搜尋類似的案子。崔西進一步以「受害者未遭受性侵」的條件將搜尋範圍從兩千兩百四十筆,大幅縮小到四十三筆。

她和肯辛看到驗屍報告時都相當震驚,妮可.漢森的陰道居然沒有殘留精液,也沒有殺精劑或潤滑劑的跡象顯示曾經使用過保險套—漢森並未遭受凶手性侵。崔西上床睡覺前研究了這四十三筆案子,但過程既繁瑣又耗時。重偵系統要求承辦警探回答表格上超過兩百條問題,內容涵蓋殺人手法、受害者是否有刺青或胎記之類的特徵,以及調查對象的詳細資料。這種文書工作是所有警探的致命傷,所以看到一些案件的表格沒有完成,崔西並不詫異。

「你怎麼看,福爾摩斯?」

大狗抬起頭看她。

「有想法嗎?」

大狗兩眉一挑,似乎很困惑。

「別理我,啃你的骨頭。」

一個小時內,她又刪除了三筆案子、倒了第二杯茶、吃了兩片土司。福爾摩斯側躺在旁邊,輕聲打鼾。崔西看著牠,羨慕不已。玻璃窗外,巿中心的大樓從霧氣中冒了出來,在暗紅色的破曉天空中呈現一道道剪影,令崔西想起小時候背誦的諺語:「夜晚天色紅,水手樂呵呵;清晨天色紅,水手怕兮兮。」她暗自期望今天的天氣不要被諺語道中。

看了一眼筆電上的時鐘,確定她在叫醒丹之前還有時間再查閱一個檔案,也想順便煮杯咖啡給坐在屋外警車內守崗的巡警。她以前也盯梢過,那可不輕鬆,尤其是想上廁所的時候。男警可以用尿瓶解決,但對她來說就沒那麼簡單了。

她開始瀏覽下一個檔案。貝絲.史汀森,獨居於北西雅圖,在住家中遇害。崔西將頁面往下拉到描述史汀森死狀的欄位,一讀到「繩子」和「絞索」兩個詞,立刻聚精會神起來。史汀森全身光裸地倒在臥室地板上,脖子上套著絞索,雙手被反綁在背後,並且連接著腳踝。崔西心跳加速。負責該案的警探特別提到史汀森的床舖整齊未動,他顯然對這點感到納悶,因為史汀森是死於清晨。崔西和肯辛在汽車旅館看到妮可.漢森房內清潔整齊的床舖時,也同樣地困惑。

「現場沒有被惡意闖入的跡象,」崔西大聲念出來,眼睛快速瀏覽著,「屋內也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史汀森的錢包被發現在廚房流理檯上,內有三百五十元美金。她臥室內的珠寶也沒有被偷走。「由此看來,此案並非謀財害命。」

崔西趕緊將網頁往下拉到詢問史汀森私人生活的欄位。二十一歲的史汀森是北西雅圖一家大型百貨零售的簿記員。欄位裡並沒有提到她的社交狀況,也沒提到她帶男人回家過夜、是否進行危險性遊戲。

她往下拉到第一○二道問題:此案是否與性有關?「是」被打了勾。崔西往下拉到第一○五題:

被害人陰道裡有無殘留精液?

■沒有

□有

「啥?」崔西大呼一聲,又重讀了兩道問題,有矛盾啊。有可能是凶手戴了保險套,但除非驗屍報告上有記載,否則無法得知答案。因為此案發生在九年前,她沒辦法經由網路調閱驗屍報告。

她將網頁拉到「犯案人」一欄。韋恩.格哈特,二十八歲,Roto-Rooter 管道輸通公司技師,在案發前一天的下午打了一通電話到史汀森家。除了曾經酒駕被抓,沒有前科。承辦警探在史汀森臥室的地毯上發現一個骯髒的鞋印,與格哈特公寓櫃子裡的一雙靴子相符合。他的指紋也在浴室、臥房和廚房流理檯上被找到。崔西拉到第一三五題,查看是否在史汀森體內發現格哈特的血夜、精液或毛髮之類的法醫證據,只見「沒有」被打了勾。

崔西往椅背一躺,這點也不太合理。一個殺人凶手怎會沒做預防措施而留下指紋,卻沒留下其他法醫證據呢?沒道理。

此案與妮可.漢森命案有類似之處,足以讓崔西聲請調閱傳票,並與該案承辦警探會談,於是她將網頁拉回到頁首。

四、辦案警員/刑警 姓氏:諾拉斯克 五、名字:強尼

「靠。」她哀嚎一聲,就算強尼.諾拉斯克願意讓全世界的人動他的舊檔案,也絕不會讓崔西插一手。

她的手機在餐桌上震動起來,福爾摩斯倏地坐直。來電顯示的號碼看得她一頭霧水,她和肯辛都不在重案組隨時待命的名單上啊。

為什麼待命員警會打電話給她?

本文介紹:
她最後的呼吸》。本書作者/羅伯.杜格尼;譯者/李玉蘭;出版社/奇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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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流沙刑
  2. 迷失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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