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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獅說(歷史部落客)

一八七三年,馬克.吐溫的一篇長篇小說《鍍金時代》,一舉為十九世紀後期的美國社會做了最生動的註解。這是一個繁華與腐敗並存的時代,這是一個打破規則、什麼都有可能的時代,數百萬的歐洲移民來到了美國,為美國的工業革命提供了大量的勞動力。大量的重工業,包括鐵路、工廠、礦業都得到了飛速的發展,美國迅速累積到了驚人的財富。但也就是在這個時代,腐敗、貪汙、各種社會問題也在這裡找到了養分,進而與光明美好的那一半世界分庭抗禮。

艾瑞克.拉森在《白城魔鬼》描述的,就是這個時代的故事。

整部作品以一八九三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的營造過程為背景,描寫著一名連續殺人犯 H.H.賀姆斯的故事。事實上,整場駭人聽聞的謀殺案全都根據於真實的歷史事件,在當時這起事件公布時,殘酷的真相連最愛好血腥的「白教堂俱樂部」會員都嚇壞了。而讓他們更難以置信的是,當這一連串事件發生時,不要說沒有抓到兇手,整個芝加哥甚至無人發覺這起連環殺人案。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時代?為什麼最光明的年代裡,會出現這最黑暗的殺戮?

工業革命許諾的光明未來

一八五一年,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盛裝前往倫敦的海德公園,為一場世界性盛會的開幕式剪綵。這是大英帝國國勢的頂峰,甚至到一個世紀後,這場國際盛會仍然為人不斷提起,它的展覽、它的建築,甚至這場盛會本身就是大英帝國工業實力的全部展現。那就是:倫敦萬國工業產品博覽會。

倫敦世博會一舉向世人展現了英國工業革命的成果。之後歐美各國便爭相競逐世界博覽會的主辦國,在首屆世博會之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八八九年的巴黎世博會。為了紀念法國大革命一百週年,巴黎決定要在市中心戰神廣場建立起一座最具象徵性的建築。

早在之前,官方就已經收到不少設計方案:有人提議建立一個巨大的斷頭臺象徵帝國結束、有人建議設計一個高聳灑水裝置在乾旱的季節噴灑巴黎。但最後,官方卻選擇了古斯塔夫.艾菲爾所設計的鋼鐵拱門高塔。世博會說:「這個世紀即將結束,我們應該歡慶現代化法蘭西的誕生!當今人們不斷提到金屬與機械的高度發展,我們有理由把金屬和機械作為勝利的標誌。」

不過在建造初期,鐵塔卻遭遇到大量市民的反對,甚至稱這座鐵塔是「這是滴在純淨白紙上一滴骯髒的墨水」,程度激烈是連建築師艾菲爾本人都始料未及的:「大家試想一下,巴黎的美麗建築怎麼能與一個使人頭暈目眩、怪異可笑的的黑色大煙囪放在一起??黑鐵塔一定會用它的野蠻破壞整個巴黎的建築氛圍,令巴黎建築蒙羞。」

但事實證明,艾非爾鐵塔最後在這場博覽會上的光芒蓋過了一切,是整個世博會留給人類最璀璨的創作。隨著巴黎世博會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身為巴黎世博會的下一次舉辦國,美國的重擔如千斤般壓了下來……

顛覆歐洲人視野的「白城」

毫無疑問,十九世紀的美國開始走上了自己的黃金時期。一棟棟巨大高聳的新建築拔地而起,像一塊墊子上面布滿了縫衣針。「敢作夢」成為這個時代美國人的共同特徵,但是一八八九年巴黎博覽會以後,這個信心顯然逐漸黯淡了下來。

艾菲爾鐵塔鮮明的形象與構圖,立刻將美國擠下鋼鐵第一強國的寶座,整場巴黎世博會給美國帶來的屈辱無可言喻。當其他國家的展場皆表現出尊嚴和格調時,美國展場卻只亂糟糟的搭了幾個大帳篷和小攤子,一名特派記者寫道:「結果商店、攤商混雜,如一盤散沙,每家商店單看便已不堪入目,結合在一起更是莫名荒唐。」

因此,一八九三年的芝加哥世博會就成為全國一雪前恥的最後機會。而負責設計整個世博會場的,就落到建築師丹尼爾.哈德森.伯南的頭上了。

「要計畫就要有野心。小計畫沒有讓人熱血沸騰的魔力。」

在所有勇於夢想的美國人中,建築師伯南就是其中最好的一個例子。伯南是個有才華的藝術家和建築師,他的相貌英俊、身材強壯高大、雙眼湛藍清透,能夠讓客戶和朋友不自覺聚集到他身旁。

巴黎世博會後,伯南一肩扛下芝加哥世博會總設計師的重任。一八九〇年十一月,世博會的初步計畫終於出爐:在面積超過兩百六十公頃的面積上(約十個大安森林公園),圍繞著一個人工湖和大湖灣建造超過兩百棟建築,所有建築全都採用新古典式和白色基調,在人工湖的中央則有六點五公頃種滿植物的小島供遊人休憩。純白的景色讓外界給整個展覽區一個無比貼切的綽號:白城。

這一切只有僅僅二十六個月的時間全部完工。但最後芝加哥仍然克服一切成功完成了——建築師結合手下建築師之力,構想出一座夢幻城市,新材料熱石膏給藝術家提供了發揮才華的空間,創作出著名的「共和國雕像」、「哥倫布噴泉」。最後,成品的宏偉壯麗超乎任何人的想像,四處矗立著白色建築,天空清澈、湖水蔚藍,芝加哥盛夏炎熱的陽光全力照耀在這個白色城市上,但綠蔭匆匆的人工湖植物調和了這個畫面,為整幅景色帶來柔美的一抹清新。

賀姆斯:居住在盛世之中的惡魔

就在「白城」全力動工的當下,連續殺人狂賀姆斯也在芝加哥裡進行著自己的工程。他換了無數工匠和設計師,就只為了祕密打造出他心目中的「殺人屋」。

一般人總認為連環殺手看起來一定像個瘋子或狂人,但事實上未必如此,許多連環殺手外表多半與一般人無異,甚至很迷人。賀姆斯本人就是這個樣子,他的妻子是這樣描述他的:心地善良,熱愛孩子和動物。「他愛寵物,經常養貓狗,不時也會養馬。他會和動物相處好幾個小時,教牠們一些小把戲或一起玩耍。」然而看起來魅力十足、溫和的他卻在芝加哥博覽會期間,興建了一間名為「博覽會旅館」的地方,吸引許多年輕女性入住,並在裡面錯綜複雜的迷宮中,把人折磨致死。

到底為什麼,他會成長出這樣的人格?為什麼一個看起來就是「芝加哥精神」、「美國夢」的活生生代表,卻會犯下前所未有駭人聽聞的連環兇殺案?

這種扭曲人格能追溯到他嚴格虔誠的、被虐待的童年,甚至有人指出這一切扭曲殺人的原點,正是他早年間接觸的一起創傷事件。那時,他被當地學校的兩名惡霸強押進醫生的診所,並將他強押到一個骷髏頭標本前。

在那時,骷髏頭並不是用塑膠做的,而是有人從事一種叫做「拼骨師」的職業,將真正屍體的人肉剔除,並重新拼組而成。當時還只是個小男孩的賀姆斯在面對這種情況時,理應嚇得嚎啕大哭。然而眼前微笑的骷髏卻反而在他心中產生了一種謎樣的化學變化,在他心中喚起了一種不被世俗接受的興趣。對於這種詭異樂趣出現的原因,賀姆斯在之後的自白說:

「我一生下來,心裡便住著個惡魔。就像詩人生來有說不完的靈感,我生來就是個殺人犯。」

事實上讀完本書後,不難理解為什麼作者會將這兩個人當成敘述的主軸。他們兩人的故事,都呈現出一種巨大的類比:雪白的白城與漆黑的地窖、留名後世的輝煌與駭人聽聞的謀殺,全都與這場世博會緊密交織。這兩個人看似天差地別,但又好像有那麼一點相似之處,那就是:他們都打破世人的想像力。也許整個故事,作者就是嘗試在告訴我們這樣的一個信息:在一個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的時代裡,最好與最壞齊肩並行。

※ 本文摘自《白城魔鬼【暢銷經典,全新中譯新編版】》,原篇名為〈華美之下的斑駁鏽跡——鍍金時代裡的集體記憶〉,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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