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臺北市政府文化局

他們或許是老臺北人,或許來自於宜蘭鄉下,也有中南部的農村孩子,但他們不約而同匯集在臺北都會,他們喜愛文藝,行走於非主流與時代流行之間,尋找自己的使命與認同,純粹的為自己的愛好而奉獻,他們站在時代的風口浪尖,迎向文藝的新浪潮,也面對來自傳統的疑問與責難,從而影響、激勵了好幾個世代。

本展將以 1987 年解嚴為界,展出戰後及解嚴後兩個時代,近百位作家的文青生活。

1949【黑衣人】

有天來了幾位看不出是什麼身份的人,點名要帶走幾個同學,我是其中之一。大家糊里糊塗的跟著走,進了一間建築室內,沒人知道要幹什麼,大家卻也不緊張害怕,晚上個別帶進一間類似倉庫大房間,一盞吊燈下一張桌子,桌後坐了一位黑衣人。黑衣人問了什麼我早已忘記。就是在當時我也不知他問什麼,所以他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大約一星期後我們被放回,才知道是我從大陸帶來的兩本書惹的禍。一本是高爾基的《母親》,一本是果戈里的《死魂靈》。(樂茞軍,1949。)

民國時期的《死魂靈》譯本內頁,魯迅譯,1948

1956【臺大哲學系文青】

1956年,我進臺大哲學系,系主任曾天從教授,後來成為我的指導教授。方東美教授以《科學、哲學與人生》受學生矚目。1957年殷海光教授也自美國訪問回來教邏輯、分析哲學,1962年傅偉勳也自美國夏威夷東西文化中心回來教《西洋哲學史》、《印度哲學史》、《實存哲學與歐洲現代文學》。有一天,傅偉勳說:「趙天儀,你不是讀殷海光那種分析哲學的料!」於是,我開始選擇東西美學、藝術哲學的道路。(趙天儀,1950s。)

1961【武昌街周夢蝶書攤】

剛上臺北安頓下來沒幾日,我就找到傳說中的武昌街周夢蝶書攤,並成為常客,凡有詩集詩刊出版,必定購買,很少遺漏。有時帶幾篇詩稿去請教,聆聽他簡要的指導。周夢蝶話不多,我也不擅言詞、近乎木訥,有時候只是在書攤旁的圓凳上坐坐,就帶著新買的書離去。最常去的則是牯嶺街、衡陽路、重慶南路書市最盛的地帶。金門街有一座圖書館;晉江街盡頭記得是同安街、詔安街,有租書店,我偶爾會去看看。(吳晟,1960s。)

1961【手抄禁書】

22、23歲那年,我認識了一位在臺北讀大學的香港僑生,有回他借給我一本書,作者叫錢鍾書,書名《寫在人生邊上》,我讀得入迷,捨不得還給他卻總歸得還給他,我很聰明的想到一個辦法——把整本書抄下來。另一本震動我寫作靈魂的是張愛玲的作品《傳奇》,還是那位僑生借給我的。這本書卻是「禁書」,在臺灣不但買不到,也是不許讀的。我那位僑生朋友為免在入境時被查到,忍痛撕去書的封面,以同大小卻不相干的另一本書的封面替代。他以後又借我讀幾本俄國作家的書。如屠格涅夫的小說,都是用這個方式入境。(桑品載,1960s。)

刊物審查、影印不便的年代,抄書是文青們保留美好文字的唯一辦法。《狂人日記》、《阿Q正傳》、《魯迅自選集》等三冊手抄書,為呂學源與高中同學合力抄錄。(呂學源提供)

1962【星座詩社】

在政大三年級開始,我與政大與其他大學的同學,如張錯、林綠、淡瑩、陳慧樺,都是讀西方文學,而臺灣當時現代主義正在流行,我們野心抱負都很大,不只是創作,還負有引進西方文學的使命,所以決定創辦星座詩社,出版《星座》詩刊,除了推動現代詩運動,企圖翻譯西方詩歌與介紹西方文學理論。現在重讀《星座詩頁》與《星座》詩刊,我驚訝詩刊發表過這麽多重量級的詩人作品,譯介了很多西方詩論。(王潤華,1960s。)

1963【好友互通文藝訊息】

高中畢業以後,即使我們分開進了不同的大學,仍然互通文學情報,互相激勵。她[編按:方瑜]考進臺灣大學,我以第一志願進了東海大學。我們之中一個發現了《現代文學》雜誌,兩個人就把白先勇、叢甦奉在手上心上,當經典來讀。兩人其中一個發現了《文星》雜誌,它就成為兩個人至高的精神糧食,再加上讀卡繆、卡夫卡、朵斯多也夫斯基,兩個人又同時患了時代病,就是陷入感嘆生命沒有意義的存在主義情緒之中。在大學時期認識的另外一位大文藝青年就是楊牧(葉珊)。楊牧那時已是詩壇上的新星了。我也開始寫作投稿。(鍾玲,1960s。)

1964【志文出版社.新潮文庫】

《文星》的發行,及「志文出版社」的現代思想、文學、電影等等譯著的出版,都拓展了我的視野,開啟了我對如何成就現代詩寫作的再啓蒙與養育。諸如,詩需要現代哲學的深度來深化意境、需要切合當下人的生存境況的社會學認知來貼近讀者的感受、需要現代繪畫及電影的意境構造方法來找尋詩的新出路、需要各種心理學的知識來造就召喚讀者心境與情感的語法與形式。(喬林,1960s。)

1968【被塗黑的雜誌】

在那樣的時候,我的惶惑與煩躁不安更超過了恐懼。生活周遭忽然發生太多令我不解的事,我也隱約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更多的事:大陸上在進行一場「文化大革命」,一個個「匪酋」都成了階下囚;臺北滿街是來自越南戰場的渡假美軍,報紙上說越戰是一場反共的正義戰爭,但我已經學會把報上的話反過來看。我試著找到一些英文雜誌,但是裡面的「敏感」字句常被塗黑,甚至整頁圖片被撕棄。我感覺自己是待在一間封閉的屋子裡,外面人聲鼎沸,我卻聽不真切更看不見,我焦慮地希望有人來把窗打開,卻又擔憂試圖開窗的人都可能被那張無所不在的黑網綑罩吞噬。(李黎,1960s。)

※ 本文摘自《文學摩登》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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