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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蔣竹山

一九三六年八月十四日,臺北京町的「大阪朝日新聞社」的臺北支局前的馬路上,擠滿了駐足收聽現場廣播棒球實況的臺灣球迷們,他們有的站著,有的跨坐在腳踏車前,人群幾乎佔據了京町(今博愛路)的半個車道,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這群人正聚精會神地收聽嘉農棒球隊與日本北九州的小倉工業隊的對決。

你如果那天也在日本大阪的甲子園球場現場的話,你可能會聽到這場「全國中等優勝野球大速報」的廣播不斷傳來「打擊出去、打擊出去」的聲音,或者聽到「二局上半,吳波盜壘成功,先馳得點。」街頭民眾的氣氛就被這廣播傳來的比數,帶動地上上下下。在第八局時,比數曾經被小倉隊追回兩分,讓現場氣氛一度不安起來,不過終場,嘉農隊還是以一分獲勝,全場民眾立即響起「萬歲、萬歲」的歡呼聲。

這樣的文字描述場景,若搭配《大阪朝日新聞臺灣版》八月二十日的照片,應該會更加傳神。圖中可以看出到八月十六日,嘉農對育英這場,更是戰況激烈,前六局五比五平手的比數,的確會讓擠滿了臺北通信局前球迷,緊張到大叫。同一天的照片下方,更刊出了地主隊的老家嘉義的民眾觀看比數的情況,還刻意將告示版上比數放大,以顯示這個讓人一憂一喜的比賽。

駐足圍觀嘉農棒球隊比數的民眾。

嘉農棒球的崛起

「嘉農棒球」到底是怎樣的棒球隊伍,能讓一九三○年代的臺灣民眾如此瘋狂?這可能要從一九三一年他們首次代表臺灣,打進大阪朝日新聞社所發起的「全國中等學校優勝野球大會」,獲得亞軍的故事說起。

據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副研究員謝仕淵的近著《國球誕生前記:日治時期臺灣棒球史》,一九二三年,臺灣才首次舉辦「全島中等學校野球大會」,當年選拔出「臺北一中」的隊伍,參加日本大阪甲子園的「全國中等學校優勝野球大會」,這時已經是第九屆了。此後,一直到一九四三年為止,臺灣每年都選出冠軍參加日本的比賽。

剛開始時,臺灣參加的隊伍只有臺北一中、臺北商業、臺南一中四校,而後又加入高雄中學、嘉義農林、臺中商業。到了一九三○年代,又多了臺南二中、嘉義中學、臺北二師、臺北二中、臺中一中、屏東農業、花蓮港中學、臺北中學校、新竹中學等校。這些學校先分北中南三區初賽,再由勝隊對戰,最後冠軍者則代表至日本參加甲子園的野球大會。

總計臺灣的代表隊參加的次數,最多的為臺北一中,其次是嘉農五次,臺北商業四次,臺北工業四次,嘉義中學二次。在一九三○年之前,這些代表隊一度被認為是三流球隊。但一九三一年的嘉農,首次參賽,就拿下亞軍。

1933年7月24日,嘉農取得全國代表隊資格的合照。

這支隊伍是如何辦到的?

嘉農棒球隊的奮鬥故事,最近改拍成電影《KANO》。影片由拍攝《賽德克.巴萊》的導演魏德聖、製片黃志明共同監製,由馬志翔執導,拍攝臺灣歷史最熱血感動的棒球時代。

電影預告是如此介紹這部影片的:「本片以臺灣史上首支由『臺灣人』、『日本人』和『原住民』組成的棒球隊,以打進甲子園決賽的嘉農棒球隊為背景,描寫一九三一年,臺灣嘉義農林棒球隊的傳奇故事,當年這支臺灣球隊打進日本『甲子園』,日本棒壇更給予其『天下嘉農』這群奮戰不懈的野球少年們極高評價!」

嘉農棒球隊成立於一九二八年,第一次參加全島中等學校野球大賽,以十三比○輸給臺中商業,儘管成績不甚理想,但已經看出是支有潛力的「三民族」隊伍。的確,混合臺灣漢人、原住民與內地日本人三民族的棒球隊,展露出和以往都以日人為主的北部球隊不同的氣勢,而讓這支隊伍嶄露頭角的是教練近藤兵太郎。

取得全臺代表權

一九三一年,嘉農在第九回的全島中等學校野球大賽中,以過關斬將的方式,一路挺進決賽,最後擊退了歷屆的常勝軍臺北商業,取得了代表權,這是首次跨過濁水溪的隊伍,意義非凡。

這支三民族隊伍於一九三一年八月十五日踏上了擠滿數萬觀眾的甲子園球場,吸引了全臺的目光。以吳明捷為主將投手的嘉農,首戰擊敗了神奈川商工,之後又連過兩關,贏了北海道札幌商業、北九州小倉工業。然而,卻在決戰中,輸給強敵中京商業,取得亞軍。這在臺灣日治時期棒球史已經創造了空前絕後的佳績。

這支球隊,最強的地方就在於跑壘與打擊。一九三六年,《大阪朝日新聞臺灣版》中的一幅漫畫,很傳神地表達了媒體對這支隊伍的看法,圖中,可以見到一壘上的嘉農的原住民打者吉川武揚,正準備盜壘,其跑壘速度就有如裝了螺旋槳。媒體甚至形容這支球隊是「盜壘無敵艦隊」,有著「剛球」與「駿足」。

四次打進甲子園

嘉農棒球隊四次打進甲子園,受到媒體的大幅報導,甚至官方的重視。首次奪得亞軍之後,球隊搭乘著大河丸輪船回臺,十三名球員在基隆港受到民眾的熱烈歡迎。一九三一年八月三十日,臺灣體育協會主辦了嘉義農林野球選手歡迎茶會,地點就辦在頂級的臺北鐵道旅館。甚至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六日晚上,在臺北新公園,將嘉農參加野球大會實況比賽的奮鬥故事,以電影的方式,呈現給市民欣賞。透過這些宣傳,此後,的確開啟了臺灣民眾的棒球熱。

然而,在讚嘆這支棒球隊的傳奇故事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思考棒球運動之所以在日治時期被提倡,多少有視為是內臺融合的具體手段的緣故。

殖民的成果典範

如謝仕淵所言,一九三一年,不管是來自日本或島內,沒有不為「三民族」團結的嘉農的勝利而歡呼。原因在於,從日本治臺所採取的同化政策來看,嘉農所代表的是殖民統治臺灣的成果典範。特別是霧社事件之後,理蕃政策改以教化為主,臺灣原住民在球場的優異表現,更具有某種統治上的意義。

而以《臺灣新民報》為主的臺灣人立場,則認為嘉農為正港的臺灣代表隊,臺灣漢人與原住民在球場上平等參與,表現出優異的成績,為臺灣打出好成績,「三民族」嘉農也獲得臺灣人的認同。

關鍵詞:全國中等學校優勝野球大會、《KANO》、甲子園、近藤兵太郎、理蕃政策、三民族、臺北鐵道旅館、霧社事件、《賽德克.巴萊》

延伸閱讀:
林丁國,〈從「嘉農」看日治時期臺灣棒球運動的發展〉,《臺灣史料研究》,28期(2006)。
謝仕淵,《國球誕生前記:日治時期臺灣棒球史》,臺南: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2012。

※ 本文摘自《島嶼浮世繪》,原篇名為〈野球:打入甲子園的嘉農(KANO)棒球隊〉,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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