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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傅榆

有了小學那段被排擠的經驗,國中開始,遇到可能可以成為朋友的人,我都會設法找到彼此間共同的興趣,極力拉攏。當時我已經改掉所有自認為的壞習慣,不咬嘴唇,不咬指甲,也還真的就交到朋友了。所以我便暗自認定會被排擠都是因為過往那些壞習慣。這種心態影響我很深,即使到現在,我還是經常擔心、檢視自己是不是有些舉動看起來很討厭。

我在國中時候的好朋友是一行四個人,有點特別的是,其中一位是我的小學同學。印象中,她應該也有和別人一起排擠過我,或至少是當時沒有伸出援手。但是到了國中我們竟然變成朋友,而且交情很好。國小受排擠的事情讓我心裡有點創傷,所以我一直不敢向她求證,為什麼以前她們要這樣子對我。我怕問了會傷害現在得來不易的友誼。

排擠無所不在,也沒有原因,就像玩大風吹,總有人要當鬼。國中的時候我不是「鬼」了,卻眼睜睜看著班上一個女生被一群男生排擠。我沒有參與其中,但也不敢伸張正義。我想我應該是一個膽小的人,更不是仗義執言的人。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個女生喜歡布袋戲──這在同學裡面滿特別的──她是因為喜歡布袋戲而被排擠嗎?我不確定。但是在記憶中,我把她被排擠與喜歡布袋戲連結在一起,可能也顯示了我當時對於布袋戲有些偏見。

高中的時候,大小S主持的綜藝節目《娛樂百分百》非常紅,那時我很喜歡小S,覺得她講話很好笑。有一次她們在節目上嘲笑布袋戲,說布袋戲有什麼好看,她們痛恨布袋戲,進電影院看布袋戲的人都是神經病,云云。我也跟著覺得看布袋戲是很奇怪的事。大小S的發言在當時引起軒然大波,喜愛「霹靂布袋戲」的粉絲對她們發起了杯葛。大小S或許都沒料到,當時喜愛布袋戲的年輕人有那麼多,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準備要進電影院看布袋戲。

我現在回頭看,當然已經不會覺得看布袋戲奇怪,也不覺得小S好笑了。而會認為當時她說的話,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偏見,而且就那樣在大眾媒體上說出來,透過電視傳播影響到大眾,實在不是一件好事。但我也不想把她妖魔化。後來,我拍攝紀錄片,開始一連串的自我反思,我意識到她會這樣想,可能也是因為她的成長背景。在她的環境之中,會接收到的訊息就是如此,使她們以自己圈子的標準,自居「主流」、「正常」,而無法反省到圈子外和自己不同的人,他們的存在也應該受到尊重,以及察覺到自己說的話中,已經包含著對他人的歧視。我們往往看不見自己的偏見,這和身分、背景、經歷都有關係。我想,國中時那個喜愛布袋戲的女生,是不是也是這種偏見的受害者?

偏見經常是透明、無形的。當我被排擠的時候,我看不到是什麼價值觀、什麼樣的社會偏見在背後運作,使我的朋友把我劃到被嘲笑的那一邊。那個喜愛布袋戲的女孩也是一樣,究竟是誰有權、以及用什麼標準,決定她應該被排擠?當事人往往也說不出來。希望我們能夠透過各種方式,讓偏見的形狀顯露出來,讓更多人理解歧視、排擠,所造成的傷害。

這是為什麼我後來要拍《不曾消失的台灣省》──我希望我自己、或是那位看布袋戲的女孩,這些人能被意識到,他們是因為族群或階級原因而蒙受傷害的人。甚至到了我這一代,傷害都還存在。

※ 本文摘自《我的青春,在台灣》,原篇名為〈我不是仗義執言的人〉,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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