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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幫會形成大約有幾種原因。一個是一群人想幹些權力階級不想讓大家幹的事──不一定是「壞事」,像「反清復明」這種會讓你一看就覺得好棒棒的事也算──而做這些事可能需要更多人需要更多錢等等,這群人於是會開始分工、形成某種制度去做這些事。

另一個是一群人沒被權力階級當回事,為了自力更生只好集結在一起──這種例子最常見的就是移民,可能被當地人欺負、可能沒法子找當地警察(搞不好自己就是偷渡客不能找警察,或者找警察警察也會坦護當地人)、可能需要資金、可能需要彼此保護,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形成幫會,移民之間相互照料,就像《教父》電影裡在紐約的義大利黑幫。許多華人在東南亞組成的幫會有這類性質,在幫會中連存款放款和小孩子的教育都可以搞定,根本微型社會。

到了台灣,幫會的成因更多了點。有從中國跟著國民黨一起過來的,有本地發展出來的,有因為移民(例如到台灣的軍眷)而出現的,也有從教育機構裡頭組織起來的(破少年成群結黨沒什麼遠大志向, 只是覺得這樣很酷而已)。

幫會的起因不見得是要搞非法生意,但很多幫會發展到最後會開始搞非法生意;變成「黑幫」之後,有些幫會會因此受到權力階級更嚴密的查緝,但也有些幫會反倒會與權力階級結盟。

對台灣社會新聞稍微留意的話,大約聽過幾個黑幫的名字;有時這些黑幫大老過世之類,新聞還會看到黨政名人去送行致意,輓聯上寫的可能不是「惡貫滿盈」,而是「功在黨國」。

倘若稍微了解台灣歷史或政治變化,大約就聽過1984年的「江南案」──筆名「江南」的作家劉宜良在自己作品《蔣經國傳》裡爆了蔣家和國民黨的內幕,所以情治單位僱用黑幫分子去美國暗殺他──從這種角度來看,某些黑道分子還真的「功在黨國」;不過,諷刺的是,台灣政府隨後發動了全國性大掃黑的「一清專案」,順勢拘捕了那幾個受僱暗殺江南的黑道分子,可見再怎麼功在黨國,道上兄弟仍只是權力階層眼中可以用過即棄的棋。

當時被派去美國的黑道就是竹聯幫成員陳啟禮等人,有蠻長一段時間,「陳啟禮」幾乎是「竹聯幫」的代名詞。

「一清專案」重創竹聯幫,陳啟禮被判無期徒刑,重要成員被捕或避走國外;但沒過幾年,竹聯幫不但聲勢回歸,賺的錢還越來越多,版圖越來越大,在所謂「台灣三大黑幫」當中,站穩龍頭地位。

又和政界內幕有關,又和犯罪事件有關,縱使我們明白黑幫絕對不像古惑仔電影那樣義氣至上,但也很難明白黑幫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但彷彿生活在另一個次元。

所以我們該讀《竹聯》──竹聯幫元老、長年擔任軍師策士角色的柳茂川,關於台灣江湖情事的回憶錄。關於台灣數大幫會的成形、相互關聯、參與的政治與社會事件,書中盡皆提及,絕對比電影演的更貼近真相。

黑幫並不在另一個次元,我們的視而不見,有時只是因為資訊不足,那些隱在政治、社會、經濟及地方花邊新聞底下的運作實況,我們並沒真正看見。《竹聯》是了解台灣歷史及社會發展脈絡的另一個角度,也是補齊其他觀察紀錄缺乏的內裡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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