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厄凌.卡格;譯/謝佩妏

走路時,一切事物都慢了下來,世界變得更柔和。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裡,我不做家事,不開會,也不讀稿。我不趕時間,自由自在。有幾分鐘或幾小時,家人、朋友、同事的看法、期望和心情,全都變得不再重要。走路時,我成了自己生活的中心,過沒多久,甚至會沉入自己的世界裡,渾然忘我。

同一趟旅程,花兩小時比花八小時更省時,這是舉世公認的真理。這在數學上雖然站得住腳,我的實際經驗卻剛好相反:旅行的速度加快,時間就過得更快。速度感和時間感平行增加,因此一個小時感覺上似乎不到一個小時。趕時間的時候,我很難留心周圍的事物。

開車上山途中,四面八方的小池塘、山坡、岩石、青苔和樹木匆匆掠過,生命本身像被縮減,感覺變短了。你注意不到風、氣味、天氣的變化,或是瞬息萬變的光影。你的腳不會痠。周圍一切全都模糊掠過。

步調加快時,縮減的不只是時間,還有空間感,你一下子就到了山腳下。甚至連距離感也縮短了。大老遠跑到一個地方,你很可能會覺得自己體驗了很多。事實是否如此,我很懷疑。

然而,如果你花一整天的時間步行在同樣的路線,而不是只花半小時開車經過呢?把呼吸放緩,仔細傾聽,感覺腳下的土地,辛苦跋涉——這樣的一天就會變得全然不同。山會一點一點朝著你迎面而來,周圍的一景一物也會放大。熟悉周圍的景物需要時間,就像交朋友。前方的高山,會隨著你一步一步接近而改變樣貌,等到你抵達時,就會像你熟悉的好朋友。你的眼睛、耳朵、鼻子、肩膀、腹部和雙腿,都在對山說話,山也一路回應著你。時間隨之拉長,超越了小時和分鐘。

這就是步行者藏在心中的祕密:走路的同時,生命延長了。走路擴展了時間,而非掐縮了時間。

腳動起來,想法就開始流動

希臘哲學家第歐根尼(Diogenes)面對「移動並不存在」這個概念時,他的回答是:Solvitur ambulando。「靠走路解決。」蘇格拉底在雅典城到處走動,跟人交談。

達爾文(Charles Darwin)一天散步兩次,還有自己的「思考小徑」。齊克果(Søren Kierkegaard)跟蘇格拉底一樣,也是個街頭哲學家。他在哥本哈根漫步(「我走進了自己最好的想法裡」),問問題,搭著別人的肩,跟著人轉過街角,得到了答案,跟人道別後再繼續獨自漫步。回到家(他很少讓人進家門),他再把自己從街上得到的想法寫下來。

愛因斯坦每次工作遇到瓶頸,就會逃進普林斯頓周圍的森林。賈伯斯想擴展自己的想法時,就會跟同事一起去散步。他在矽谷的很多後繼者會邊散步、邊開會,希望達到類似的效果。這確實有效。我們辦公室也會這麼做,雖然不常。「……雙腿開始動起來的那一刻,我的想法就會開始流動。」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下了這樣的結論。我們太容易屈服於心中的煩惱,以為其他事情都比較急迫。

我知道有人可以邊跑步、邊清楚地思考,但我喜歡速度慢一點。走路的時候,我的想法獲得了自由。血液開始流通,如果加快腳步,身體就會吸進更多氧氣,思緒也變得很清楚。坐著的時候如果手機響起,我喜歡站起來邊走邊說。才走幾步,我的記憶、專注力和心情都會變好。「心情不好就去散步。」希波克拉底建議。如果還是心情不好,「再去散一次步。」我們的語言反映了這樣的因果關係,比方活「動」、感「動」。

世界各地的研究都試圖找出走路對創造力、心情和健康的影響,也就是我們的雙腳如何影響我們的腦袋(而不是倒過來)。

二○一四年,史丹佛大學的研究員發現,走六到十五分鐘的人跟這段時間坐下來的人相比,創造力提升多達六成。這份研究的兩名主持人瑪瑞莉.歐佩佐(Marily Oppezzo)和丹尼爾.舒瓦茲(Daniel Schwartz)某天出門散步時,得到這項研究的靈感。「我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習慣跟學生去散步,邊走邊腦力激盪。」歐佩佐說。她的指導教授就是舒瓦茲。「某天走著走著,我們就說到走路這件事本身。」

偶爾,工作的時候,我的腦袋好像在罷工。我努力聚集腦中的想法,好讓工作有些進展,卻發現自己力不從心,很像撞牆的感覺。我不想再坐著,於是去外頭散步十五分鐘。有時,散完步幫助也不大,但其他時候,走一走確實能釋放腦中的想法。我甚至可以感覺到腦袋在沸騰,困擾我許久的難題出現了新的答案。

不過,新想法浮現腦海的狀況不會持續太久。只要還在走路,雙腳就會幫助我思考,停下來之後還會持續一陣子,接著又得再去散散步。沒有人會因為散步就變成賈伯斯第二,但誠如研究員保守提出的結論:「需要嶄新觀點或創新靈感的人會從中受益,而且……走路有可能幫助腦袋突破高度理性的濾網。」

※ 本文摘自《就是走路》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