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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謝曉陽

除了陸上動物,近數十年來,海洋生物亦被迫去表演娛眾,當中包括 Tilikum。Tilikum 是誰?牠是曾經紅極一時的大虎鯨明星。而虎鯨,是海洋生物之王,處於海洋生物鏈的最頂端。一般野生的虎鯨有五十歲,最老的可以超過一百歲。儘管 Tilikum 只活了三十五年,但對牠來說已經太長了。

2017 年 Tilikum 去世時,牠已經被關在美國佛羅里達州「海洋世界」(Seaworld)長達二十五年。一生之中,三個人因牠致死。同時,牠也是二十一頭大虎鯨的爸爸。而牠最為人類稱頌的是,牠為海洋世界創造了難以估計的財富,並使它一度成為全球海洋生物表演王國。[119]

Tilikum 生於冰島海洋,兩歲時誤墮捕獵者的陷阱,從此,不僅與海洋及母親分離,更一輩子成為人類賺錢的工具。在冰島,牠首先被安置於一家海洋動物園中一個狹小的混凝土魚缸裏。在裏面,牠只能稍稍轉身和翻騰,但不管年幼好動的 Tilikum 再怎麼打轉尋覓,再呼喊媽媽,也是徒勞。

困養展示,不是悲劇的終站,人類要在牠身上賺更多的錢。一年後,Tilikum 轉送到加拿大卑詩省的「太平洋海洋世界」(Sealand of the Pacific)。那是一個動物馬戲團,Tilikum也開始了牠的表演生涯。當年,牠只有三歲,還未到成熟之年。每天,更要表演八次,每小時一次,中間只能休息十五分鐘。每星期七天皆如是。一天表演完畢,另外十四小時做甚麼呢?Tilikum 要和兩條成年雌性虎鯨困在一個只有長闊一百乘五十呎及水深三十五呎的小魚缸中,於是,另外的問題來了。

為了得到更好的表演效果,馴訓人用連坐法對鯨魚進行訓練。訓練員往往先以食物作餌,但 Tilikum 年幼不懂乖,又怎麼懂得聽從人類設計的動作指令,結果,動作沒做好,不僅自己的食物被抽起,就連和牠一起表演的雌性虎鯨亦受罰。長期被困及飢餓,加上無處可逃無處可覓食,虎鯨們處於緊張狀態,Tilikum 經常被另外兩頭虎鯨咬得遍體鱗傷。1991 年,Tilikum 在長期困養、不停表演和遭受排斥的壓力下,終於第一次爆發,咬死了失足跌落表演池的訓練員。大海裏,虎鯨只會食其他海洋生物,不會主動襲擊人類,只有在人工困養和馴訓下的虎鯨,才會出現殺傷人類的紀錄。

事件發生不久後,「太平洋海洋世界」關閉了,Tilikum 給放到市場上競投,當時牠已經長得一身健碩身型,體重約一萬二千磅,是全球最重的困養虎鯨。很快地,牠便被佛羅里達州的「海洋世界」看上了。

在「海洋世界」的二十多年裏,Tilikum 一直在煉獄中迴轉。1999年及 2010 年,Tilikum 分別再導致一名觀眾及一名訓練員死亡。據說,該名訓練員不是失足墮池,而是被 Tilikum 拖進池中咬死的。這之後,Tilikum 又被監禁在小池裏,隔絕和任何虎鯨及人類接觸。這段日子,牠的行為變得更加異常,往往無精打采地浮在水面數小時,還經常咬噬金屬鐵閘,以致大部分牙齒磨損。科學家說,類似的反常行為,從未發生過在野生虎鯨身上。

不過,Tilikum 再多的自殘行為,對海洋世界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些年來,牠成為了海洋王國龐大的繁殖計劃的男主角,經常被安排進行交配,一共生了二十一條虎鯨,為園方創造了龐大利潤。這些煉獄的迴轉,直到牠 2017 年死於那個魚缸監獄,才告終結。

Tilikum 一生,除了被馴訓人以食物誘惑、懲罰及連坐等方法訓練表演外,還要接受配種及繁殖安排,當中所涉及的現代統計和分析技術,與兩千年前人們簡單的訓練及培育技術,已截然不同。事實上,進入二十世紀下半葉,以統計技術以操控動物的娛樂表演,已逐漸普遍,賽馬是最典型的例子。

註釋

[119]謝曉陽,〈Tilikum的悲劇〉,《新生代》,2014年7月。

※ 本文摘自《馴化與慾望:人和動物關係的暗黑史》,原篇名為〈海洋生物的表演:迴轉的煉獄〉,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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