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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鄢伊(詩人、國中教師)

小說是一門技術,本來我一直以為小說是三稜鏡,光照過去,透出彩虹的炫麗光影:跌宕的劇情、吸睛的角色、一層又一層,富厚的隱喻。結果我沒看到三稜鏡,我看到鏡子,很赤裸、很真實的鏡子,《狗臉歲月》是宛如放大化妝鏡的小說,陳胤寫他的校園生活,一如我的。鏡子裡映照出青春的肌膚,還有肌膚之上的凹坑毛孔,浮泛的油漬,平常被掩蓋的那些,都很清晰地被照出來,我們不忍直視,轉開頭,可是那依舊存在。

從事教職將近十年,我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習慣,從憤怒到忍耐。我一直想:應該要有人像寫《官場現形記》那樣,寫一本基本教育現形記,可能是像連載那樣,每一回都尖酸毒辣,或者唇舌犀利,每一回講一個怪現狀。我想著想著,筆還沒動,陳胤就說他寫了。我既驚訝於我們的心心相印,又覺得釋然,相信自己的想法並不孤獨。而光是「不孤獨」這點,就可以給人很大的安慰。

陳胤不只寫得快,還寫得好。他的文筆,經過多年淬煉,能快速切入重點,又能在段落結構裡,融合審美的藝術性。多少烏煙瘴氣、老師在辦公室裡互相吐槽的醜事,經過他的轉化,都變成他手裡能收能放的戲劇。不管是能力分班、還是同事互捅、民代角力、填鴨考試和升學掛帥的餘毒……這些事,在國中裡從來不缺乏,但是我們很少正面談。或者,我們可以說,現在呈現在檯面上的教育現場,還是很假性正向的,教改多少年,甚至現在呼喊得震天響的「翻轉」,都讓外界以為教育圈裡是很蓬勃的,他們即便耳聞一些事,也會勸人把目光,放在他們以為可以改變的部份。這讓基礎教育更顯得道貌岸然,多少以愛為名的惡行,就這樣暴虐橫行。

陳胤把這樣的事情,寫出來了。看故事的時候,我又皺眉頭又笑,皺眉頭的時候,覺得天底下沒有新鮮事,不同地方發生的事情怎麼都一樣。又笑,覺得一樣的事情,在小說裡呈現就荒謬得好好笑。越浮誇、越荒謬,也就越真實,故事真的緊緊貼著人生發展。

我一直覺得,故事裡的小愛是知音,也是先知。小愛是隻斑鳩鳥,不知道是不是也象徵了知音在人世中難遇呢?小愛和主角的對話,時而同情,時而同仇敵愾,時而苛薄嘲諷,既像是一個抽離於情境的先知,也宛如不同的自我在對話。若說是對話的自我,便可以看出作者的悲憫,在一個很扭曲的環境裡,告訴我們:就算情勢壞到底了,還是有一點「飛的可能」、「愛的可能」。

※ 本文摘自《狗臉歲月》推薦序,原篇名為〈這都是真的〉,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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