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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宋赫娜;譯/陳宜慧

#墮胎權的答案──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懷孕前,墮胎絕非我的生活會觸及的問題。因為有個將愛我視為人生全部的老公和我都希望與我們的孩子一起生活。過去的想法是,即使避孕失敗也「沒什麼」,生下孩子就把他養大。和他人討論懷孕中斷權(墮胎權)時,雖會因生氣而提高音量,但女性的生育權(性與生殖健康及權利〔sexual and reproductive health and rights〕)應是女性自主權的主張,對我來說僅僅是女性運動的口號。

最近,臨睡前會與老公躺在床上討論墮胎權。夜晚很苦悶,過了十點常常噁心,反胃得厲害,不吐出來受不了。下班一回家,緊繃、忍耐了一整天的孕吐傾瀉而出。吐出來的胃酸會傷到食道,但肚子可以暫時舒服一點,我以能活下去的心情選擇了嘔吐,如果連吐都吐不出來,那天晚上就真的想死了算了。

也因此,我領悟到為何女性該擁有墮胎權13,並且只有女性必須是這項權力的主體。墮胎權的答案簡單明瞭—這是我身體發生的事,開始、持續或中斷懷孕的權力完全操之在我;我的身體發生的事當然由我決定,沒有必要拿出各種證據和案例做更有力的主張並說服他人。

從沒聽過自願懷孕卻因為懷孕期間的辛苦而中斷懷孕的「媽媽」訴說經驗。這是無法啟口的。因為害怕沒人同情。

我對「墮胎若是罪,加害者就是國家」這句話很有感觸。這句話直指外人貿然決定了我的身體。我的痛苦只有我能感受,然而,為何一旦選擇中斷懷孕,就被社會貼上人神共憤的「墮胎女」標籤,還觸犯了大韓民國刑法第二六九條第一項墮胎罪,受到處罰?人們似乎忘了我們也和男性一樣有工作,在社會各司其職。我們是女性,但在這個社會中,女人不是人。

如果中斷懷孕是罪,那隱匿孕婦真實生活與痛苦、疏於孕婦相關研究、無視社會對孕婦的粗暴,甚至沒有充分提供支持她們的制度,傲慢地認為我們的身體為它所控制的國家就是加害者。

#大部分的孕婦是如何生活的──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爸爸曾說我很奇怪,最近,我也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奇怪。讓人那麼辛苦的孕吐消失了,現在卻因為頭痛什麼事都做不了。走路時,由於髖骨疼痛步履蹣跚,站起來時,肚子一用力,子宮馬上緊繃。我的身體真的很奇怪。

那麼,大部分孕婦又是怎麼生活的呢?我放棄問媽媽。媽媽說懷我的日子都是痛苦的,所以把記憶都抹去了。雖然不知道她是不願想起,還是大腦真的抹去了記憶,媽媽的痛苦我不該重蹈覆轍,只是單憑我自己是不可能的。

孕吐消失了,以為可以正常上班,大家也都說到了懷孕中期,體力會恢復,所以工時縮短期一結束,應該馬上恢復正常工作。也有人認為我過去受到過分照顧,現在更要盡責任盡善盡美地完成工作。我連要訴苦都不容易。公司讓我覺得自己很異類。

我傾訴懷孕初期的艱辛、疼痛和苦楚,因為人們不應該這麼不了解懷孕女性的困難。但也只是頭兩個月,連續說四個月也累了,大家似乎越來越討厭我,我漸漸變得更孤獨。我終於了解為何懷孕女性只能忍氣吞聲,或在懷孕生產群組裡哭訴。

#孕婦肚子的大小──二〇一八年四月六日

今天在公司一直聽到:「肚子怎麼一點也不明顯啊」。到底是想叫我怎樣!辦公室走道上來來往往的人都在談論我肚子的大小。他們聽說我懷孕了,但以他們一貫的印象來說,我的肚子並不明顯,也沒因為孕吐而受苦,難道我只是隨口說說?

如果沒什麼話可對孕婦說,不如就什麼都別說。我喜歡 Netflix 的節目,喜歡料理,常旅行,是女性主義者,也是職業婦女,然而一說懷孕了,就突然只被視為「孕婦」,儘管和我不熟,但話題都只圍繞在我「肚子的大小」,實在很詭異。

我想對他們說:「為什麼隨便盯著我的肚子亂說話」。不過我今天還是親切地一一解釋了。我都會耐心地說明,肚子不是從懷孕初期就一點一點規律的變大,而是從懷孕中期才慢慢變明顯,尤其越靠近預產期,越隨著寶寶一起變大。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有所謂成長過程的。

雖然有個別差異,但孕婦往往肚子小也擔心,大也擔心。有的孕婦肚子小,胎兒可能有發展遲緩的問題,所以勉強自己吃東西卻嘔吐;也有肚子大到脊椎難以支撐身體,造成腰部疾病,或因為下半身水腫而痛苦。

人們總是粗率的議論孕婦的肚子大小,但又有多少是真心想到孕婦或孩子呢?姑且不論這些,即使知道評論他人外貌是無禮行為,大家卻認為談論孕婦的肚子大小或體重增加無妨,真的很奇怪。

註釋
13譯註:韓國直到二〇一九年四月才終結墮胎禁令,並於二〇二〇年合法化。本書寫作於這項宣布前的二〇一八年。

※ 本文摘自《我不是孵蛋器》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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