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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飯島裕子;譯/洪于琇

每次和二、三十歲的女性談話,都會驚訝於曾在俗稱血汗企業裡工作的人比例之高。「血汗企業」這個眾所周知的名詞,指的是強迫勞工過度勞動,令勞工身心暴露在危險中的企業,狹義上,主要是新興產業中大量採用年輕人,以長時間勞動消耗年輕人,然後逼他們離職的企業。

前文提過的 POSSE 負責人今野晴貴,在《血汗企業》(文春新書,二○一二年)一書中提到,血汗企業的手段分為兩種,一種是「挑選型」,在員工進入公司後,透過強迫性的無薪加班挑選能夠忍耐長時間勞動的順從員工;一種是「用完即丟型」,以員工會短時間內辭職為前提,讓員工在嚴酷的條件下工作。

小田優希(二十八歲)大學畢業後,以不會轉調、工作地區固定的儲備幹部身分進入大型通訊公司,就是典型的「挑選型血汗企業」。據說,這間公司全國新進員工約兩百人,但其中大多數在幾年內便辭職。

「職前的培訓課程就是斯巴達式的訓練。公司要我們短時間內背下社訓與社歌,記不起來的話,就會在大家面前遭到痛罵。他們說:『員工培訓的目的就是要摧毀你的個性。』以至於有人在集訓時就逃走了。」

雖然優希的薪資是二十萬日幣,但最後才知道那包含了一個月四十五個小時的加班費。一分配到業務單位後,便開始接連每天超過十二個小時的長時間勞動。

「我做的是電話業務,有很嚴格的營業額目標,雖然假日也去上班,不停拚命打電話,但完全不順利……感覺身邊所有人也都為了達成目標在拚命,公司裡並沒有教導員工工作的氛圍。我被分派工作一個月後,他們說要幫我調單位,其實就是裁員。」

雖然公司讓優希調事業單位,卻並沒有決定轉調的地方,她便在家中等待。

「公司把那段期間視為沒上班,薪水也沒有付齊。我等了一個月,公司沒有任何聯絡,逼妳知道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存在,我就在七月底離職了。因為這是大學時持續將近一年就職活動才好不容易進去的公司,我很想繼續做下去,但也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精神會出狀況。」

雖然在都會區外圍城市獨自生活的優希馬上尋找新工作,卻始終不順利。

「新鮮人進公司三個月後辭職,大多會被認為是耐力不足、任性,很難找到新工作。」

有許多像優希一樣大學畢業後短期間便離職的人,被稱作「第二新鮮人」。儘管積極採用「二度就業」的企業也逐漸增加,但皆以都會區為中心,優希所住的地方工作職缺就很少,更別說二度就業的轉職市場。為了換工作而辛苦奮鬥的優希心想,學校或許有些畢業生也能應徵的工作機會,便決定拜訪母校的就職課。然而,將一切原委道出後,得到的回話令優希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對方跟我說:『除了妳以外,之前也有好幾個人短時間內離職,我就覺得很奇怪。』我非常傻眼,心想就職課為什麼不在我進公司前告訴我呢?明明在我畢業前苦苦找工作時,就職課說『我們學校每年都有畢業生進這家公司』才介紹給我的……」

之後過了幾個月,儘管優希持續找新工作,但由於存款已經見底,不得不回老家。

「由於老家更鄉下,沒有可以上班的地點,只有短期打工。我一週同時幾次的行政兼差和餐飲店的夜間打工,雖然想存錢去都心,但打工時薪很低,又因為是鄉下地方,油費等等的也很花錢。明明大學畢業了,卻只能在鄉下打工,讓我覺得很丟臉、很難過。」

一路下滑

當發現自己進的公司是「血汗」企業時——發現自己繼續做下去身體和精神都會變得很慘的時候——能否選擇辭職是很重要的關鍵。如果有「可以依賴的原生家庭」、「有存款」等安全網還好,但若是一個人生活,沒有經濟上能夠仰賴的家人的話,就會陷入溜滑梯一路下滑至貧窮的狀態。

田口由紀子(三十四歲),曾經遭遇職場騷擾被解雇,找不到工作,走投無路到領取低收入戶生活補助。

由紀子從藝術大學畢業後,一邊工作一邊累積舞台資歷,但到了三十歲,決定要正式工作。由紀子在一間小型社會福利事業擔任正職員工,但辦公室沒有打卡機制,不支付加班費。

「每次準備準時下班回家時,老闆就會突然塞過來大量工作,像是把他手中的名片按五十音順序排列建檔等等。惹老闆不開心的話,他會跟你說:『你可以不用來了。』就這樣,有越來越多員工來了又走。」

由紀子也是因為某件事反駁老闆,隔天便被迫寫下辭職申請書。

「我因為想過總有一天會輪到自己,曾加入了共同工會,便以『沒有發出解雇預告』為由向公司抗爭,多少拿到了一些賠償金。」

雖說獲得了工會的幫助,但這個過程令由紀子身心俱疲。儘管如此,她也沒有休息的餘裕,開始尋找新工作。三個月後,由紀子獲得醫院錄用,負責櫃檯工作。

「我是正職員工,待遇不差,負責櫃檯業務。然而一到晚上,院方就會說人手不足,逼我檢查病患的點滴、配藥等一些明顯是醫療行為的工作。我擔心要是發生意外該怎麼辦,越來越不安,便詢問認識的藥劑師。結果對方建議我:『這很明顯是違法行為,在出問題以前離開比較好。』」

由紀子再次透過 Hello Work 找工作,卻無法如願得到機會。

「最後變得連每天的生活費都不夠,找了能夠當天獲得薪水的工作,來到日薪派遣。但是有個問題,就是派遣公司支付薪水的窗口每天都不一樣。」

住在東京郊區的由紀子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耗費將近兩個鐘頭的時間前往千葉站搭乘前往工廠的客運。曾經,她在商品配送工廠工作到傍晚五點後,只為了拿薪水就又再前往橫濱。交通費都要自掏腰包,由紀子也想避免這種狀況,但生活就是已經被逼到這個地步了。

「我的父親已經過世了,母親和弟弟住在一起,經濟上無法依靠他們。就這樣日子過一天算一天,工作也一直無法如願時,區公所的人建議我申請低收入戶生活補助,我便決定接受短期補助。雖然只是貼補日薪派遣薪水不足的部分,但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當時『這麼一來總算能過年了』、鬆了一口氣的感受。」

現在,由紀子中止了低收入戶生活補助,以派遣工身分在公營機關上班。

「這是我註冊了十幾間公司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雖然未來沒有保障、經濟拮据的生活還是沒有改變,但現在的職場人際關係很好,光是這點我就心存感激了。」

這是連一名成人女性想自力更生都無法如願的日本社會。公司的職場騷擾、疾病、人際關係碰壁等小小事情都會成為導火線,讓人一口氣滑落到谷底。實際上,年輕女性若是沒有「可靠的家人」這道安全網的話,就只剩下低收入戶生活補助了。

※ 本文摘自《瀕窮女子:正在家庭、職場、社會窮忙的女性》,原篇名為〈正職員工也艱難〉,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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