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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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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臥斧
※原載於【Medium】,經作者同意轉載

閱讀寫得不大好的推理小說,有時會發現一種狀況:推理小說敘述謎團和破解謎團大多發生在情節當中,而這類創作者很可能是先想好主要謎團及解謎方式,然後開始把必要的角色和場景填進去。這類小說之所以會「不大好」,不見得是謎團設計得不高明,而是為了遷就已然定型的謎團而填塞的角色和場景不大對勁;最常見的狀況,就是角色做了「不是那個角色該有的舉動」,以致於謎團雖然按照創作者的計劃成形破解,但讀起來十分牽強。

遇到這種問題,最直接的方法是修改角色或場景的設定,加入「這個角色會在某個時刻有某種特別反應」或「這個場景有某個特色」的設定,利用其他情節讓讀者明白或意識到角色或場景的這個設定,就能解決問題。

當然,也可以檢查一下謎團設計,說不定問題出在這裡。

這類狀況並非只發生在推理小說當中,只是推理小說重視謎團,是故較易出現這類狀況。

不過,有時會讀到另一種小說:設定挺有趣的,但情節很普通,甚至很無趣;似乎創作者的所有心力都放在角色和場景的設定上頭,沒什麼餘力去構思情節──這樣的小說,讀來大抵也很難令人滿意。

無論角色、場景,甚或所謂「世界觀」(這詞的意思實在很模糊),大多需要設定。

設定用來讓讀者了解該角色/場景的特色,明白情節為什麼會那樣發展;例如艾西莫夫(Isaac Asimov)在科幻小說《鋼穴》(Caves of Steel)一書開始不久提及城市裡的輸送帶,解釋了這個裝置的作用及運行方式,後續章節中,角色利用輸送帶進行某個行動時,讀者就能了解這是怎麼回事。

有的設定可以直接外顯,例如手塚治虫的漫畫《怪醫黑傑克》(ブラック・ジャック),主角頭髮半黑半白、臉上有疤、疤痕上方的左臉膚色與其他地方不同、穿著一件內層滿是手術刀的黑大衣,手塚用這些設定讓讀者明白主角是個個性古怪、行徑特殊的角色;有的設定可能完全不用在情節裡頭提及,例如漫畫家荒木飛呂彥做角色設定時,會寫下角色的星座、血型、喜歡的歌曲、食物、顏色、口頭禪等等,這些設定不見得會在情節裡提及,但會間接影響情節走向,因為它們的作用是輔助荒木揣摩角色的個性。

讓角色「演」出設定大概都比創作者直白地「講」來得好,要講一個角色很高,說他「每次進門都會撞到頂燈」比「他長得很高」讓讀者印象深刻;柯南・道爾(Arthur Conan Doyle)的推理小說「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系列,主角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一眼就能說出剛會面之人的底細、思考案情時會使用藥物、在租賃的住處練習射擊、做化學實驗,這些行為從正面表現福爾摩斯的觀察與推理能力,也從反面凸顯他異於常人、不守常規的特色。

也就是說,無論向讀者外顯或者是保留給創作者參考,這些設定最好透過必要的情節展示;有些時候,光是設定就能構築出整個故事必要的情節,例如前述的《怪醫黑傑克》當中,有幾話就分別以解釋主角外貌及個性由來發展故事──不過,這是超過兩百話連載當中的幾個短篇,大多數的情況,角色和場景設定會與部分情節發展有關,但還不足以構成完整故事。

導演喬治・米勒(George Miller)的電影《瘋狂麥斯:憤怒道》(Mad Max: Fury Road)是很好的例子。

這是一個講述反抗極權、爭取自由與希望的故事,需要一個文明毀滅之後的世界當場景,需要意外闖入某個極權團體的外來者觸發事件,需要極權領袖、死忠的支持成員、反叛者、敵對勢力,以及提供助力的團體。上述場景及角色都有極豐富的設定,不過米勒在這部電影裡全力講述故事,極少解釋場景及角色設定,而觀眾會在情節行進中自行理解部分必要設定,流暢地把電影看完。

設定很重要,但對故事而言,更重要的是這些設定在故事裡發揮的作用。讀者讀的是故事,也就是由角色在場景中的遭遇及反應所構成的情節組合,不是「設定集」;好設定甚至會同故事的主題相互扣合,在這種情況下,倘若讀者明白了故事隱藏的主題,也就明白了為什麼角色和場景會出現這樣的設定。

沒有好設定,很難有好故事;只有好設定,也不見得就會構成好故事。

國內漫畫家麥人杰最近出版的《鐵男孩》,有相當有趣的場景及角色設定──事實上,他的場景設定龐大,完全是個大長篇會有的規模,除了目前出場的主角「小鐵」之外,使用那個世界的設定,還能發展出無數個故事;但《鐵男孩》預計是個兩冊完結的篇幅,初讀時不禁有點擔心。

幸好,麥人杰在目前的第一冊裡,除了交代角色及場景設定之外,也已經安排了幾個極好的討論題目:階級傾軋的問題、老年的問題,人工智慧的「個性」問題,以及人與機器(包括人工智慧)相互合作或相互對抗的問題。倘若這些題目能夠在一個大主題下統整,那麼兩冊完結的《鐵男孩》不但會是個好故事,也能成為開啟大系列的前導作品。

俺衷心期盼第二冊《鐵男孩》會讓俺讀到一個精采的故事。

(所以麥叔快畫啊不要再一隻手重畫五次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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