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C.J.帕斯科;譯/李屹

他向我保證,他可不是被迫在性事上吹牛的「小丑」之一,自誇:「我從八年級長大後就開始跟人做了。」然而他對這些性冒險的描述就跟約會強暴差不多,聽著讓人提心吊膽。他告訴我:「八年級和九年級的女孩,大多數就是笨。我們已經知道自己在幹嘛,她們不知道自己在幹嘛,懂?」我請他解釋這段話,他繼續說:「好比說,十二點之後到我們家裡來。都過十二點了,你還能幹嘛?就說我們喝了罐酒之類的。我意思不是說我們強迫她們,我是說……」他想解釋他沒必要真的強暴女孩,話聲卻愈來愈小。

無論如何,他朋友可就有過了:「高凱文和,呃,詹卡文,他們就被告強暴了。」雖然查德才剛說自己曾經跟未成年女孩喝酒,但他拍拍胸脯,說自己從來不必強迫女孩上床:「你放心,我不會落入那種窘境。我從來不必花什麼力氣去改變她們的想法,你懂我意思,當然也沒有改變她們想法的必要。」

查德斷言性的重要,其他男孩也附和,並談到他們覺得有跟別人做愛的壓力,就算沒跟人做愛,也要表現出一副有做的樣子。白人高三生康諾經常穿哈雷機車的品牌T恤,配黑色皮夾克。他指出,性是維持形象的重點:

如果他的朋友在聊(性),也真的有打到炮,這男的可能就想說,「喔幹,他們好酷,我也想變酷。」於是他們就不管了,連嫖妓,甚至真的對一個女的下藥什麼的都做。只要顧得住形象就好──對,他們認為(性)很重要。

 安琪拉告訴我,他有個男性朋友巴不得大家把他當「老司機」看待,不惜扯謊:

他們會吹牛,會說謊。我發現很多男生會扯謊。我喜歡的那個男的就這樣。他現在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們熟起來之前,他跟我一個朋友走很近。他告訴橄欖球營隊那邊的人說他們有做過愛。但他告訴我他還是處男。他這樣就是在吹牛嘛。我問他:「你還是處男嗎?」其他跟他熟的朋友,全都說:「對啊,他還是處男。」我說:「你為什麼要說謊?」他說什麼:「我只是想要大家覺得我很酷。」

阿班贊成上述分析:「他們當然會說謊……就像說,跟你朋友說:『昨晚超讚。』然後那個女孩走過來,他們聊起別的事。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吹噓、說謊,來自同儕壓力

訪談中,男孩跟我聊異性間的性事實踐,還有對異性的性取向。他們講這些事情的方式,顯示他們公開的性相固然跟表達欲望和情緒有關,但確保陽剛的社會位置也是同等重要。大衛談到這個「形象」麻煩的時候,明白說這是「同儕壓力」的一種。他說:「如果你沒讓誰喜歡你,那你就誰都配不上,懂吧?」

按大衛的意思,查德就是異性間性事的模範生兼仲裁人了。表現異性戀的方式很多,查德跟其他男孩一樣,只認可特定幾種算得上陽剛。男孩成群的時候,會當起某種「性警察」13,嘲笑彼此示愛的方式,嘲笑彼此的戀愛,或嘲笑情緒面的欲望,達克斯牽他女友的手被取笑就是一個例子。查德還擁有一種能力,他能分辨其他男生是不是在性活動上說謊,而說謊說不定會讓人顯得更不陽剛,乾脆都不要投入性事,好像還比扯謊陽剛一點!最後,凱西和查德本人都提到,查德是川中陽剛氣質的男神,他「很優」又「肌肉發達」,其他人把不到妹,他「把得到」。

如果男孩沒辦法真的跟某個女孩上床,至少要表現出他們對女孩「性」致勃勃的樣子。傑斯告訴我,對女孩不感興趣的男生「全都是甲甲」。確實,蓋瑞也肯定,有女友是身為異性戀的證明。蓋瑞是白人高四生,頂著酒紅色鳳梨頭,一身Abercrombie and Fitch 的行頭,搭配得很有型,他有參加演戲,也有去合唱。我問蓋瑞:「男生有沒有女友很重要嗎?」他向我說明:

大概。對啦。有女友表示你是個男人,我認為是重要的。拿最會演戲那個男生來講,大家都認為他是同志,但他有個很正的女友。那個女友說不定只是煙幕彈,但這樣大家就不會用刻板印象看待那個男的,也不會嘲弄他。對一些人來說,那讓他們安心度過高中,不必擔心誰會說他們閒話,我認為可能是滿重要的。

女友既保護男孩不受娘炮陰魂侵擾,也撐起他們的陽剛氣質。其實導言討論過的〈阿宅的復仇〉短劇裡,阿宅升格獲得陽剛氣質的關鍵因素,就是他們有能力奪回「他們的」女友。

我們每天都在想色色的事

既然都有查德那種「沒打過炮的男生什麼都不是」的評語,男孩就要確保別人知道自己有在想色色的事,因此而倍感壓力,這便可想而知了。其實男孩經常舉這件事為刻劃青少年時期陽剛氣質最重要的一面,可見「想色色的事」有多重要,不下於對同性戀要同仇敵愾 。對於我提的問題:「你會怎麼描述青少年的男生?」康納說明如下:

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男生,每五點二秒就會想到女生,我真的是這麼想……他們一想到女生,就想到色色的事情。差不多每次他們看到女生,就看她屁股或隨便哪裡。男生就是對女生有興趣。

康納的評語就跟川中許多男孩跟我說的一模一樣,他們都說青少年男生無時無刻都在想色色的事。康納只漏掉一件事,那就是男孩不只是「每五點二秒」就想到女生,而是不間斷、不可自拔地表達這樣的思緒。瘦削的白人低年級生塔爾跟康納一樣,也把「想色色的事」列為青少年陽剛氣質的關鍵面向。某日我們走出重訓室,我問他有沒有什麼事情是他會想要我在筆記裡帶到的。他回答:「我想到一件事,你可以寫進去!每個男生一週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想著要舔鮑魚!」

在川中,性、想著跟性有關的事情、講到跟性有關的事情,每每被框限成只跟陽剛與否有關,就連在課堂上也是這樣。戲劇課上,馬納利老師帶全班認識一則故事的不同零件──開場、發展,然後是高潮。教室後排的一個男孩喊道:「高潮!男人都知道那是什麼!」全班都笑了。性輕易就被標記為男性的地盤,儘管女孩很可能也想到它、享受它,說不定還欲望它。

雙重標準

白人高三生希斯個子高,外貌吸引人,有參加戲劇學程,大家都知道他穿衣服自成一格。他告訴我,大家都認定男孩就是這個樣子,青少年男生本來就該「大剌剌講色色的東西、湊近女孩,之類的事情。」達倫指出,汽修場充斥跟性有關的話題,是格外陽剛的擂台。他幫我說明:「汽修班是個樣板。非常典型的青少年男生,他們聊來聊去只有性跟車……好像講什麼都會扯到性。」侯謝跟我說的也差不多:「大部分男生就是想要一個女孩跟他過一晚,就這樣。這裡的人就只在乎這個。他們找個女孩,然後隔天就拋在腦後,去操別的心了。」他告訴我,他朋友就是那種男生:

有些男生可以說是對女孩灌迷湯,說他們會一直陪著她,結果隔天就不聯絡了。我知道一個男的就是這樣,他尤其會這招,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可以掏出一本電話簿,就說:「今晚我想跟誰講電話呢?」然後當晚他們就一起過了。他這人就是這樣,能上多少妹就要上多少妹。要我說的話,他就只是想要妹。

刻板印象中「船過水無痕」的行徑,男孩大致是引以為傲的。貌似淫亂的女孩很快就會被封為蕩婦,話會講得很難聽,反觀男孩被冠上牛郎的綽號會引以為傲。其中一位受訪者,約翰,邊笑邊形容他的朋友是「牛郎。男生真的不在乎!就像我朋友傑夫,他就是個牛郎。我不誇張,那傢伙很扯!」我訝異地問:「他會驕傲?」約翰答道:「喔對啊!他很驕傲!」同樣地,希斯告訴我,人們對女孩和男孩的性行為適用「雙重標準」:如果一個「男生到處跟人上床,要叫他一聲哥。女孩到處跟人上床,噢,是蕩婦。很怪。我不懂為什麼。」

悲哀的是,過去幾十年人們發起各種女性主義運動,儘管如此,青少年時期的男孩日常在公共領域的性的慣常作法和論述,幾乎沒有改變。男孩仍舊尋求「達陣」,女孩的身體仍舊充當陽剛氣質的證明。跟人做愛的女孩仍舊被封為蕩婦,有炮打的男孩仍舊會一躍成為風雲人物。

註釋

13 Hird and Jackson, 2001.

※ 本文摘自《你這個娘炮》,原篇名為〈姐妹眼中的男神〉,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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