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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伊恩.塔特索爾、彼得.紐瓦羅蒙特;譯/孔令新

聖髑─珍貴的包皮
西元八百年

人們向來有種病態的好奇心,但很少比中世紀時更加明顯,當時的人瘋狂蒐集基督教殉道者的聖髑。基督教信仰自始便仰賴神蹟,隨著教會的勢力擴及西方世界後,人們愈發熱衷尋找恐怖的實體神蹟、遺跡以及施行神蹟之人的聖髑。世人有需求,那麼便會有人供給,基督教創業家(以及其他人,詳見第九章〈裹屍布學〉)皆明白這個基本道理。

早在十六世紀,著名的新教神學家約翰・喀爾文便抱怨道:如果把歐洲所有教堂及修道院裡宣稱是真十字架碎片的收藏全部集結起來,將會裝滿一艘大貨船。不善反諷的喀爾文接著補充道:「但聖經福音書卻記載,十字架一個人就可以抬得動。」

當然,喀爾文缺乏幽默眾所皆知,而他提出此觀察是出於政治動機而非諷刺。同理,天主教每個教堂也都充斥著聖徒的聖髑,藉此加強掌控對此輕信又熱愛的信徒。

在政治情勢的推波助瀾下,全世界最難以置信的聖髑出現了:嬰兒耶穌的包皮。據說,肯定不愉快的嬰兒耶穌進行傳統割禮儀式後,割下的包皮便裝進一個盛滿油的雪花石膏盒中保存。

關於基督包皮的文字記載,首見於西元二世紀的《耶穌基督嬰兒時期第一福音》(First Gospel of the Infancy of Jesus Christ),而西元九世紀末,基督包皮更是以實體形式出現。當時,卡洛林王朝(Carolingian)領導人,查理曼大帝(Charlemagne)受教宗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並成為日後神聖羅馬帝國的先帝。根據傳聞,有天使將聖包皮授予查理曼。後來,聖包皮適得其所地安放在羅馬的拉特朗聖若望大殿(Bsilica of St. John Lateran)。

接著,聖包皮的故事便開始多樣發展,多數是為了解釋為什麼聖包皮會在至少八間(或者根據某些故事版本是十八間),四散各地的宗教機構出現。法國大革命期間,許多神秘增生出來的聖包皮消失了,但最後一件卻存留下來。相傳這一件是原始羅馬版本,一五二七年軍紀敗壞的波旁軍隊劫掠羅馬城後曾消失許久,之後又在一九八四年遭竊,失主是一名義大利堂區神父,據稱他將聖包皮放在鞋盒裡並收進床下。

一九八四年的竊案必然引發許多爭議,縱使當時傳言已普遍流傳,但天主教會其實認為最後一件聖包皮消失並非全然壞事。天主教會為此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許多天主教神學家都堅持耶穌乃是以完整肉身升天,因此必定帶著自己的包皮。事實上,聖包皮也衍生出一些極端複雜的天主教宇宙學理論:例如,十七世紀末神學家,利奧・阿拉奇烏斯(Leo Allatius)便以大篇幅文章解釋道,救世主肉身上這塊或許可有可無的皮,已演變成當時新發現的土星環。

對現代人來說,這種對天文現象的解釋或許聽起來比尊崇聖徒聖髑更奇怪。然而,聖髑是數百萬中古歐洲人屬靈生活的基礎,填補了幾世紀前基督教取代異教的神和偶像後所留下的空缺。十九世紀著名的人類學家詹姆斯・弗雷澤(James Frazer)曾解釋這些聖髑的重要,並稱之為「傳染性的魔法」(contagious magic):聖髑把過去想像出來的神聖感傳達給今日的世界,體現凡人無法體驗的屬靈性質,並在神聖的天堂與罪惡的俗世之間搭起有形的實體連結。

聖經只能提供抽象的滿足感與精神上崇敬,但聖髑卻能提供感官上的接觸:在中世紀,人們在聖日上展示聖髑時,甚至會用嘴巴咬,或用雙手撫摸之。透過這種親密接觸或遠距敬仰,聖髑成為超自然信仰的有形體現,凝聚信徒的向心力。同理,透過收藏這些聖髑,教士也能加強對信徒的掌控。

喀爾文、馬丁・路德與其他十六世紀宗教改革人士害怕聖髑的神學意涵,也害怕聖髑的政治影響,他們認為實體物品遵循「始於塵土,歸於塵土」的自然進程。信仰新教的北歐在宗教改革人士不斷激勵下,發生瘋狂的雕像搗毀及聖髑毀棄運動。另一方面,在信仰天主教的南方,對聖髑的尊崇仍不受影響,持續了幾個世紀。然而,到了十七世紀末,就連在南方,聖髑崇拜也開始式微。由於當時科學發展興盛,面對物理現象,人不再以超自然的方式來解釋,而是提出理性的理論,並透過實際觀察自然世界加以驗證。

然而,我們至今仍活在追尋「聖物」的世界。現在,我們或許不會把聖物拿來崇拜或相信聖物有超自然力量,但我們仍會願意付出大筆鈔票購買。歸根究底,我們今日所珍藏的許多物品,本身並沒有什麼價值,這恰恰體現人類的渴望從中世紀以來並沒有顯著變化。在許多層面上,一顆明星球員簽名的棒球,無論真偽,就是現代社會新的聖徒手指。

※ 本文摘自《騙你5000年》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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