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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格倫.威爾登;譯/劉維人

導演諾蘭和製作團隊,曾經在一開始擔心過他們把《蝙蝠俠:開戰時刻》的視覺設計搞成了無裝飾極簡的實用主義,觀眾可能不會接受。結果電影卻得到幾乎一面倒的好評,讓他們繼續朝這方向深化下去。

《蝙蝠俠:開戰時刻》裡有大量的自然景觀,例如一望無際的不毛極地或者黑暗的洞穴;而《黑暗騎士》則全都是冰冷、現代感、富有光澤的城市風景。新片在芝加哥開拍,夜晚充斥著日光燈具的顏色,白天曬著酷熱的太陽。

他們決定不在劇情中安插蝙蝠俠這角色由青澀過渡到成熟的橋段。至少,電影裡絕不會出現好萊塢電影常見的主角心境轉變之旅,在新片中,蝙蝠俠最多只會稍微更進一步探索自己的使命。

諾蘭和葛爾認為新片真正的主角是高譚市的白騎士:為了正義而戰的地方檢察官哈維.丹特。在劇中,丹特將因自己的傲慢而墮入悲劇性的毀滅之路,心靈會被小丑的邪惡意識入侵。蝙蝠俠與戈登局長必須拼命守護丹特的名聲,試圖掩蓋真相,並因此在電影結尾讓整個高譚市的核心開始潰爛。

導演希望這次電影裡的小丑不要像之前傑克.尼克遜演得那麼戲劇化、那麼引人注目,他希望小丑能夠比較不起眼,但比以前更恐怖。至於反派拉斯.奧.古,他在前作中是一個精於算計、冷酷無情的智慧型反派,而在新作中,他們打算讓蝙蝠俠對上一個真正的心理變態,一個難以預料的暴力恐怖份子,一種隨機性兇案的實體化身。

至於小丑的出身跟犯案動機,導演諾蘭完全不打算解釋。之前波頓和舒麥雪開心地在電影裡花了很多篇幅解釋片中反派的背景,但諾蘭決定完全避開這種陳腔濫調。對他來說,小丑有趣之處在於這角色在蝙蝠俠身上造成的影響。小丑的出現,是為了讓我們更清楚地了解高譚市需要蝙蝠俠的理由,以及蝙蝠俠的使命。於是,編劇強納森替小丑寫了兩個不同的身世,讓這兩則身世背景在片中先後出現,它們看來同樣重要,但也同樣不可信。於是,觀眾被扔進了一個敘事遊戲中,怎麼猜都猜不中真相。

許多漫畫宅一聽到諾蘭完全不處理小丑出身這件事,就反射性地大怒。不過他們的怒火,如果跟恐同者因為導演決定找俊美青年希斯.萊傑(Heath Ledger)演小丑而引起的不安情緒相比,可就完完全全小巫見大巫了。一個身兼哲學家與詩人的網友在「炒作超級英雄」(SuperHero-Hype.com)留言板上說:「我猜他會把小丑演得很 GAY,(就像)他演的上一部牛仔片[14]一樣那麼 GAY。」另一篇 PO 文則表示:「希斯演什麼都很帥(這可不是《斷輩山》(*拼錯字)的笑話)。」

「就是這麼嚴肅」[16]

希斯.萊傑的死太突然,太出人意表,免不了讓許多影評將重點環繞在小丑的演技上。希斯.萊傑的演出讓人對這位獨一無二的小丑難以忘懷,這角色在諾蘭的劇本裡,原本被寫成一個「渾沌與無政府主義的純粹化身」,但在電影這麼巨大的表演媒材中,諾蘭的安排脫離了原來的軌道。小丑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真實的人類。希斯.萊傑的詮釋讓小丑既恐怖,又和你我一樣,有著一顆陣陣跳動的心。

在希斯.萊傑之前,飾演小丑的演員們都把這角色詮釋成一個超越人類極限、難以理解的人物。凱薩.羅梅洛(Cesar Romero)那少女似的怪笑說不定是在後台不斷排練出來的結果;傑克.尼克遜永遠都像發瘋一樣撐著一弧誇張過頭笑;動畫系列的配音員馬克.漢米爾(Mark Hamill)則充分展現了小丑手舞足蹈的戲劇化性格。但希斯.萊傑不同,他選擇處理小丑的內心戲,詮釋出神來一筆的迷人效果。

讀過漫畫的觀眾很難想像希斯.萊傑竟然能讓小丑用美國中西部的聲調說話,那扁平模糊的鼻音,讓他扮演的變態殺人魔聲音宛如一個來自錫達拉皮茲[17](Cedar Rapids)的地毯推銷員。同樣的,讀過漫畫的觀眾也無法想像小丑在恐嚇獵物的時候會突然停下來分個心,自我滿足地舔舔嘴唇。比起一個咯咯笑的瘋子,希斯.萊傑的小丑更像是厭倦人性,不耐煩地隨時準備翻桌,將人性踩在腳下。

「我才沒有什麼計──畫──」小丑走進哈維.丹特的病房,對著受傷的他說:「我只是……想到什麼就做。」希斯.萊傑拿到的劇本在這部分有一長串的獨白:小丑告訴丹特他是渾沌的使者,向丹特解釋他的世界觀,讓丹特棄之前秉持的道德於不顧。這段獨白也許是全片最重要的台詞,但它之所以重要,並不是因為我們從對白中得知任何一丁點小丑的資訊,而是因為希斯.萊傑在詮釋為什麼小丑只不過「像小狗追著車子跑」,心中根本沒有計畫的時候,直接告訴觀眾一件劇本沒有明說的事情:小丑從頭到尾都在說謊。

「格局更大,調性更黑」

《黑暗騎士》的成功讓人難以忘懷,華納高層親自跑來找團隊誠心求續作,但諾蘭的原班人馬此時卻不敢確定該不該接下這個擔子。他們擔心無法超越自己之前的表現。

在上一集,他們將《黑暗騎士》的結局停在一個沒有給出答案的兩難困境上。蝙蝠俠與戈登局長決定讓蝙蝠俠來背哈維.丹特的黑鍋,繼續讓人們以為丹特是個剛正不阿的正義化身,不讓被他指控的罪犯有機會藉此翻案。問題是,他們在說謊。丹特早就被小丑腐化了。

其實打從很久以前,諾蘭和葛爾就已經想好了他們的蝙蝠俠大結局:在最後一幕,某個青年走進空無一物的蝙蝠洞,從布魯斯.韋恩手中接下蝙蝠俠的身分。諾蘭之後表示:「這是我們好幾年前就決定好的結局,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朝這個結局邁進。」

兩人再次回到諾蘭家的車庫,就像整個計畫開始的時候那樣,花了幾週一步步討論電影的內容。他們決定揭開蝙蝠俠與戈登局長的謊言,讓三部曲「格局更大、調性更黑」。哈維.丹特光鮮亮麗的形象激勵了高譚市,將全市導向正軌,但誰也沒有注意到「事情只是看起來變好了,潛伏的邪惡卻正一個個浮出水面」。

而在反派部分,華納公司以為諾蘭會讓謎語人或者企鵝之類的老面孔來為三部曲畫下句點,不過諾蘭與葛爾卻完全走了相反的路線。

他們在之前大多都讓反派(稻草人、拉斯.奧.古、小丑)靠腦袋裡的詭計作惡,如今,壞蛋用肌肉和英雄硬碰硬的時候到了。

很多蝙蝠宅粉應該都被他們倆的決定嚇了一跳,因為他們選了班恩(Bane)這個角色。班恩是一個在九○年代的漫畫黑暗時期誕生的角色。那時候的漫畫充滿無可救藥的花俏設定[20],讓人很難想像要怎麼跟諾蘭沉迷的寫實主義兜在一起。然而,班恩的確符合他們的要求。諾蘭表示「我們的電影裡還沒出現過肌肉棒子,而漫畫中的班恩既是一個大家公認的肌肉型反派,腦袋也同時好得不可思議。除此之外,班恩的身世就像史詩一樣充滿細節,跟前作小丑曖昧不明的背景剛好相反。我們希望走相反路線,選一個背景故事非常清楚的反派。」

為了讓角色與第二部作品更契合,電影大幅修改了班恩的背景故事。在漫畫中,班恩最極端的特色,就是他對肌肉增強藥「毒液」的用藥成癮。諾蘭和葛爾決定用這件事來描寫班恩,同時把他臉上的摔角手面具換成一個用皮帶、馬達、金屬管線混合打造而成的怪東西。民間傭兵集團的電話取代了摔跤手用具店,成了這部電影服裝設計師聯絡的目標。

另一方面,和諾蘭一起寫劇本的弟弟強納森也正鍥而不捨地進行遊說,想把貓女塞進三部曲裡面。貓女在過去作品中過度矯飾的性感形象,讓諾蘭和葛爾一開始對強納森的點子不屑一顧;但當他們把貓女設定成高譚市低下階層的代表人物之後(她是個利用各種身分滲入富人生活的女性慣竊),貓女在新片中的意義,突然就清楚了。

諾蘭和葛爾根據兩部九○年代的漫畫建構了新片的情節。班恩孤立整個高譚市,在市中稱王的設定,來自一九九九年的〈無人地帶〉;而影片中途的轉折點──班恩折斷蝙蝠俠的脊椎──則是源自一九九三、 九四年同步在多部作品中出現的事件「騎士殞落」(Knightfall)。當然,他們是以自己的方式將故事重新編排進電影之中,而不是完全移植原作。如今,諾蘭的三部曲終於成了一個獨立的蝙蝠俠世界,不但能夠自給自足,更有了自己的意志。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雖然故事中的蝙蝠俠最後永遠捨棄了披風騎士的身分不再回來,卻沒有太多蝙蝠迷因此感到不滿。諾蘭與葛爾早在前作《黑暗騎士》就預告了故事走向。在二部曲,蝙蝠俠就已經冒著幾乎讓真實身分曝光的風險,把高譚守護者的角色轉交給哈維.丹特。

這是完全好萊塢式的劇情發展,蝙蝠迷們也看得出來。而這種想讓蝙蝠俠捨棄身分,嘗試這種高風險擦邊球的導演,諾蘭不是第一個,過去執導過蝙蝠俠電影的波頓和舒麥雪都有過同樣的念頭,但都沒有真的去做。因為前兩部作品讓主流社會接受了蝙蝠俠的關係,諾蘭在鐵桿蝙蝠粉絲的心中已經擁有了可以重新詮釋蝙蝠俠的權力,即使他會讓蝙蝠俠做出「正牌蝙蝠俠」絕不可能做的事情也無妨。

註釋
[16]譯注:標題so serious是片中小丑名言「幹嘛這麼嚴肅(Why so serious)」的雙關語。
[20]漫畫中的班恩是一個肌肉大得相當恐怖的犯罪集團首腦,而且把自己打扮得像墨西哥摔角手。

※ 本文摘自《超級英雄是這樣煉成的》,原篇名為〈《蝙蝠俠:開戰時刻》行動開始〉,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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