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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艾倫.狄維瑟;譯/黃怡雪

如果有某個人讓你感到特別,那麼人生就值得繼續活下去。

他的病歷甚至沒辦法放進檔案夾裡:厚厚一疊的文書資料,總共有數十位專科醫生寫過,簡述他身上所有的病痛。他發病的原因至今不明,而且他最後就在護理之家度過餘生。他的年紀大約七十出頭,因為身上的病痛實在太多,他所能做的就只有靜靜地躺在床上。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怎麼了。他時常感到生氣、挫折,脾氣很差也很難相處,而且還一直和護士吵架。

我們諮詢過心理醫生,後者提出了非常不正統的建議,他稱之為「反常法」。

他說:「只要聽就好,多注意病人,但克制住想要立刻解決或解釋每個症狀的衝動。」我的計畫是要每星期去看他一小時,只需要聊天就好,不用立刻恢復成「醫生模式」。

從那時候起,每個星期五上午九點我都會去看他一小時。我會坐在他的床邊,就只是讓他說話。一開始他就像往常一樣很容易生氣,但隨著對話繼續進行,就會慢慢冷靜下來。在最初的幾個月期間,我和他見面的感覺就像是例行瑣事。

我很缺乏經驗、還在實習,急切地想要成為醫生,希望可以盡快畢業、開始治療病人。跟他的見面感覺是在原地踏步又像角色扮演,只能耐心等待。直到我注意到,我們的對話對他其實是有好處的,而他也開始期待我們的探訪,因為這些對話讓他整個星期都過得更加輕鬆。每次我遲到的時候,他總會狠狠地訓斥我一頓,而如果我不小心漏掉一星期沒過去,醫院的職員還會責備我,因為他總會恢復到過去那樣尖酸刻薄的樣子。

漸漸地明白他多麼需要我的關注,在執業生涯中,我始終都牢記著這個教訓。老年人往往需要跟範圍很廣的症狀搏鬥,而身為醫生,有時候我們會犯的錯,就是以為這場戰役是要解決一切。當然有時候醫療介入是必要的,但對許多病人來說,醫生的真心關注才是更重要的。老年人往往會過一天算一天,沒辦法告訴任何人他們的生活或興趣。你可以想像,他們會有多孤單。

先傾聽、再決定任何行動是否有必要──這就是那些星期五早上教會我的事。我漸漸地領悟到,我們的職業是很需要反思的,在護理之家裡,醫療的目的應該是為了促進有意義的人生。

我幾乎每星期都會去看那位老先生,整整持續兩年半。在那段期間,他敞開心胸地開始談論他的太太,甚至還會問起我的事──那個星期我過得如何或是我的假日好嗎?當我因為學業的關係,最後要轉到另一個病房的時候,我決定要繼續我們的會面時間。我不希望跟他失去聯絡。

然後,一個星期五早上,他的床空了──前一天晚上他無預警地過世了。我很沮喪,因為我已經漸漸開始珍惜他的陪伴,他也同樣珍惜我的。也許我們的談話多少讓他感到有點特別。在護理之家裡,他只是許多住民中的一個,暴躁的脾氣也一直讓他很不受歡迎。地位的喪失在老年人當中是很常見的情況,特別是當失智症發作的時候,再也沒有人能隨時提供他們讚美,沒有人會確認他們在世界上的位置,說他們做得很好。是這個男人讓我明白,一個微小而真心的關注,可以達到怎樣的效果。如果有某個人讓你感到特別,那麼人生就值得繼續活下去。

※ 本文摘自《那個病人,我人生的醫生》,原篇名為〈脾氣暴躁的老人──威爾科.阿赫特伯,老年科醫生〉,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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