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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德政

所有這些,所有這些我們談論的愛情,只不過是一種記憶罷了。 甚至,可能連記憶都不是。 ——瑞蒙.卡佛,《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麼》

我們認識傑西與席琳,一如他倆認識對方的時間,已經有好多年了。

倘若你是人生中所有重大的「第一次」都發生在 90 年代的 X 世代,你的朋友之間或許有些人,已經按圖索驥照電影中的場景,走了一趟維也納或巴黎。

推開這扇門,是他們在《愛在黎明破曉時》聽著 Kath Bloom 唱片的 Alt & Neu 唱片行(是的,過了這麼多年,它仍開著);走進那家Café Sperl,雙人桌旁是他們假裝打電話給一個遠方朋友的位置,就在這裡,席琳對她巴黎的朋友說:「我想,我對他動了心。」

你繼續跟著兩人的足跡來到金黃色的巴黎,在莎士比亞書店前想像他們重逢的場面。你和旅伴沿著左岸漫步——對了,這兩部電影是你們初識時最早談論的文化項目之一,你們都很欣慰對方看過,並且喜歡,猶如通過考核般其他很多事也就不用再問了——無論是繼續散步或登上渡輪,你們會看見重建中的聖母院。

傑西與席琳在《愛在日落巴黎時》遊歷塞納河,當他們在船上眺望聖母院,傑西說了一則二戰時的故事:當時德軍攻占巴黎,負責爆破的士兵不忍心炸掉聖母院,因為它太宏偉了,太美麗了,一個有理智的人,是下不了手去摧毀它。

席琳聽完,黯然地回應道:「這是個很棒的故事,但你不免會想,聖母院有一天終將消失。」

世間有不會消失的東西嗎?愛情是否為其中之一?當兩顆陌生的星體摩擦出的激情與吸引力在時間中褪去,愛情最終還剩下什麼?是否它將化約成記憶與夢境,前者很不可靠,而後者很不真實。《愛在午夜希臘時》的席琳在古城晃遊時,對她身旁的傑西傾訴了不再年輕的存在危機——是我們變了,或者世界變了?

這些古老的提問,自從人類發現了「愛」這項神奇物質後便不斷擾動著一代代少年、中年乃至老年,很難用三言兩語解釋得清,也許,它的本質就是解釋不清的,可是透過電影這種奇幻的載體,能在觀者和文本間創造出一個鏡像時空,以時間為線索,連結著戲裡戲外的夢、記憶與浮想。

是啊,時間,《愛在黎明破曉時》相遇的青春,九年後成了《愛在日落巴黎時》重逢的故友,而再過九年,當初在火車上討論著「夫妻隨著年紀越大,越會失去互相傾聽的能力」的傑西與席琳,不由自主地變成了他們不想成為的大人。

「妳能當我的朋友兩秒就好嗎?讓我們溝通一下。」傑西在《愛在午夜希臘時》那場激烈的爭吵中,哀求似的請席琳聽他好好把話說完。曾經他倆躺在維也納的草地上,看著星空,祈禱這個夜晚直到永恆,期盼當彼此一輩子的朋友,如今,他們只需要對方的兩秒鐘。

從少年、青年到中年,從自由、希望到現實,從浪漫、徬徨到世故,《愛在三部曲》忠實呈現出愛情的三態,讓觀者在同步進行的時間內對照自己生命的軌跡、自己的變與不變,並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探索那座內心的市鎮。

那座市鎮或許不如從前舒服了,不如從前洋溢著新鮮的草香與新家具的氣味,但在生活的屋簷下,始終住著一個懂你的人——理解、連結並共享,是《愛在三部曲》最深的內涵,這個世界並沒有所謂完美的關係,日常的陪伴,已是至高的浪漫。

三部曲終了前,傑西使了一招他擅長的把戲(他當初就是這樣把席琳給騙下車的),他化身為時空旅人,向席琳宣讀一封來自未來的信。如果我是傑西,而且那台時光機可以航向過去並有多餘的空間,我想召喚回 1994 年夏天在維也納河畔抽菸的吟遊詩人。

請他拍掉身上的風霜,帶著靦腆如昔的笑容,再讀一遍那首甜如奶昔的詩給我們聽:

妳不知道我來自何方
我們不曉得將去哪裡
擁抱生命,就像河上的樹枝
順流而下
隨波逐流

※ 本文摘自《愛在三部曲【25週年典藏版】》推薦序,原篇名為〈愛情的三態〉,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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