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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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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Creal;譯/尹嘉玄

製作人 那麼,現在要來正式進入今天的主題了。已經快要邁入三月分了,正好也是一年一度的開學季,相信很多人都害怕面對這個月分,對我來說也是。能否請各位分享一下,當時每逢開學的心境,或者有無印象深刻的記憶片段?有誰要先分享嗎?(大家都不敢第一個開口發言。)

奏淵 (舉手)我先來吧!印象深刻的瞬間實在太多,我就來分享其中一幕好了。某天,所有同學正準備移動到英文教室去,老師也坐在教室裡的講臺前,我隱約察覺到一旁的男同學正在玩「丟臉大冒險」(猜拳猜輸的人要去做一些丟臉的舉動),但沒去特別多作理會,只有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

然而,就在那時,一名男同學走到我面前,突然一把抓起我正在閱讀的書,重摔在地,然後再把我的書桌整個掀掉,推倒在地,我嚇得花容失色,沒想到他竟然對我說:「我只是在玩丟臉大冒險而已,沒辦法,誰叫妳比較好欺負。」頓時間,教室裡所有同學的目光全都聚焦到我身上,老師出面訓了那名男同學幾句,還問我需不需要叫對方道歉,但是畢竟他都說只是在玩遊戲了,假如我還要求他道歉,豈不是顯得我開不起玩笑,所以我選擇作罷。更何況這名男同學的周遭還圍繞著好幾名和他要好的狐群狗黨,所以也有點擔心要是惹到他,後果會不堪設想。

然後老師只有叮囑他們不要玩得太過火便回到講臺,那次事件也就此畫下了句點。只不過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打擊,我原以為老師會站在我這邊替我伸張正義,但是自從經歷過那次事件之後,我對這名老師也產生了反感。

敏兒 我本來是人緣很好的那種人,後來是國小二~三年級的時候吧,某天我在房間裡讀書,母親突然闖了進來,她說她叫了我好幾遍,問我為什麼都不回應,我說我真的沒聽見,母親便覺有異,後來又有好幾次類似情形,她就決定帶我去做聽力檢測,結果得到「不明原因聽力損傷」的診斷結果,自此之後,就開啟了我的戴助聽器生活。坦白說我當時完全不在乎戴助聽器,即使聽見醫生說:「假如成年以後也不見好轉,恐怕會需要戴一輩子。」我的心情也絲毫沒受影響,我只是覺得「能好轉的話當然是最好,但要是不見好轉也沒差,就繼續這樣過日子嘍!」雖然的確會有一些不方便,但我到現在都還在戴助聽器。

不過偏偏就在那個時候我轉學了,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裡,我向新同學們坦承自己有聽力障礙,沒想到竟被取了「聾子」的綽號,再加上當時因為性格比較內向,不太愛說話,所以又被同學嘲笑是不是啞巴,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當時身邊還是有一、兩名非常要好的朋友。

猶記某天,一名好友也不曉得是從哪裡看到的消息,突然問我要不要去試鏡,而這句話剛好被路過的校園女流氓聽見,便對我說一些「妳要是想去試鏡的話,就得先改掉這些和那些問題吧」等諸如此類的話,坦白講我當時性格真的很內向,所以即使聽見這種侮辱人的發言也只會悶不吭聲,後來我那位好朋友可能實在看不下去,於是就對其他同學說了那名女流氓的壞話,到了隔天,那些壞話傳進了女流氓耳裡,她以為是我在到處亂說她的壞話,所以一放學就把我單獨叫了出去。

呼……,她把我叫到校外一處正在進行都市更新的地方,那裡有一棟獨棟公寓,那幫人把我團團圍繞,逼到角落,然後開始賞我耳光,不斷地用髒話謾罵,男同學則是試圖想要用足球瞄準緊靠牆壁而站的我。那名女流氓還對我說,只要我在她面前哭著求饒,她就會放我走,但我一直強忍淚水,直到我挨了幾記耳光導致助聽器掉落地面時,才終於忍不住眼淚潰堤。

我當時蹲在地上一邊尋找我的助聽器,一邊哭到泣不成聲,不停哭喊著:「怎麼辦……」她們看到我終於淚流滿面才肯罷休,於是我趕緊逃離了現場,跑去鋼琴補習班。鋼琴老師看見我臉上有一大片瘀青,急忙聯絡了我的母親,老師知道我一定是被誰打成了這樣。隔天,那些加害者的家長也馬上被老師請來學校。

然而,最荒謬的是,動手打我的那些女流氓居然用一副不小心踩到別人的那種輕佻態度對我說:「啊,抱歉。」坦白講,老師當下一定也能感受得出來那並不是發自內心的道歉,但老師還是選擇就這樣結束這件事,實在很可悲。

志永 國小六年級時,原本很要好的一群同學突然在一夕之間離我而去,開始排擠我,甚至明目張膽地數落我,或者趁老師不在的時候把我逼到角落,用言語羞辱我、對我拳打腳踢。久而久之,那樣的日子逐漸變得理所當然,班上其他同學也開始看我好欺負就對我肆意妄為,每當我與她們擦身而過時,就會沒來由地被嘲諷譏笑,男同學則是打著開玩笑之名行非禮之實,任意碰觸我的身體,當時我甚至不曉得這種行為就叫作性騷擾,還天真地以為他們真的是在跟我鬧著玩,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實在太愚蠢。

他們集體排擠我,把我當蟲看待,還直接對我爆粗口。唉,那些畫面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那些感受也還沒完全消失,一直被我存封在內心一隅。我當時是勸自己,反正都已經國小六年級了,等上國中就不用再看到這群人,所以才會選擇隱忍,但是直到畢業後才發現,原來大家都被分配到同一所國中,這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噩夢一場。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們沒有被分配到同一班,不過我還是很擔心在學校走廊上又和他們狹路相逢,所以每到下課時間,我都是用校服外套蓋著頭趴在桌上,深怕要是被他們逮個正著,班上新同學又會用同樣的方式欺負我,我害怕回到從前那種地獄般的學校生活,所以我一直努力隱藏自己、躲避他們,不與任何人交流,獨自一人度過了那段漫長的學生時期,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多延 我是在國小五年級時有一位很要好的同學,她的父母感情不太好,聽說其中一人已經離家出走,於是我基於關心、想要安慰她而把自己的家庭史也說了出來,因為我的父母也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異。結果沒想到事隔一週左右之後,我發現周遭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家庭史,而且也開始有人會因為我身上穿戴的行頭不夠高檔而鄙視我,有些人甚至還會拿我的家庭史來嘲諷我、譏笑我,走在學校走廊上的時候還被一群不是很熟的同學拖進廁所裡恐嚇,男同學則是經常語帶調侃地對我說:「聽說妳沒有爸爸啊?」「所以現在是靠贍養費過日子嘍?」

其中有一名女同學特別喜歡欺負我,她聯手那些男同學一起散播我的家庭史,當時正好是已故女明星張紫妍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由於我的名字和這位女明星很相似,所以他們還故意把我的名字叫成張紫妍,不停用這點來捉弄我,擅自更改我的置物櫃名牌,或者在我上臺報告做自我介紹時,也會故意高喊:「妳的名字應該是張紫妍才對吧!」然後暗自竊笑。當時我們的班導只有選擇在一旁袖手旁觀,甚至根本不曉得有這些事情,他只關心家長會成員的小孩,或者家世顯赫的學生,所以我當時等於是四面楚歌、求助無門,母親也因工作繁忙而從未出席過家長會。

申請轉學前我有向老師告知即將轉學的事情,但是直到最後一天,他都沒特別說什麼,還是我主動對他說:「我今天是來拿東西的,我要轉學了。」他才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告訴大家:「啊!對了,同學們!今天是多延最後一天,她要轉學嘍!」然而在那當下班上同學居然是一陣熱烈歡呼、拍手叫好,還有同學高喊:「耶!她終於要走了!」甚至拜託我最好趕快離開這間學校……,直到今天,我依舊忘不掉當時那個畫面。

後來轉去的學校由於是新成立的學校,所以學生們各個都在暗中較勁,而我則是處於已經被折磨得心力交瘁、自尊感也超低的狀態,所以就算換到全新環境,也不敢和其他同學對到眼睛,結果才去第三天,就被同學們以「假掰」為由叫進了廁所,然後被狠狠教訓了一頓。最後好不容易撐了一年,國小終於畢業,卻連一張和朋友的畢業合影都沒有。(氣氛突然變得嚴肅凝重,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地板上。)


※ 本文摘自 《帶著校園霸凌記憶長大的我們》,原篇名為〈第一節課 被孤立的記憶〉,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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