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世祥

暑假與中秋節前後是台灣人烤肉最頻繁的季節,大家愛到戶外聚在一起架個烤爐,和家人與朋友一起烤肉。現在每年的中秋節彷彿是全民「烤肉節」,甚至為了環保目的,有些地方還統一在河堤或公園舉辦中秋烤肉。「烤肉」(指以戶外為主的烤肉,不是在室內的燒肉),尤其是中秋烤肉,儼然已經成為一種台灣人必定經歷過的飲食體驗。

在人類學家眼中,烤肉是一個「過程」,而不僅僅是一種飲食類型。在此,我們將不討論台灣人愛烤肉的歷史淵源,而是直接探討烤肉在台灣人飲食系譜與社會關係之中所發展出來的意義。我們需要回到烤肉的現場,從「人」具體的參與過程之中,捕捉關於烤肉的厚數據,才能看出烤肉的社會文化意義。

從「時間」體現烤肉的儀式性

第一個要用來觀察烤肉的角度是「時間」。就是台灣人到底在什麼時間烤肉?又有多頻繁?一般而言,夏天到秋天是台灣人愛烤肉的季節,特別是中秋節這一天。但台灣人雖然愛烤肉,卻也沒有那麼頻繁。畢竟烤肉不像火鍋方便,一年大概就烤個一、兩次,多的也只有三、四次。而在一場烤肉的聚會之中,從準備、烤肉到收拾,至少大概也都得花上三、四個小時。

不管是什麼時間烤肉還是花多少時間烤肉,從這些時間上的細節可以發現到,烤肉絕對算不上是一種日常飲食,反而具有一種特別的儀式性。人類學家常會用「常」與「非常」來指出儀式所發生的時間,或是所要發揮的功能。「烤肉」就是一種跳脫出日常生活的飲食方式,雖然同樣有營養獲取的功能,但其中的社會意義遠遠大過於營養本身,是一種充滿象徵與社會功能的儀式性歷程。

烤肉「空間 」跳脫日常用餐環境

第二點來說說烤肉的「空間」,就是大家會在哪裡烤肉。因為烤肉用木炭會起煙,所以選擇的空間多是室外。這讓人脫離了原有的日常生活空間,不管是家人一起在自家陽台、門口或是附近公園烤肉,還是朋友間一起到河堤邊烤肉,脫離熟悉的用餐空間成為烤肉的必要元素,也增加烤肉本身的儀式性。「戶外環境」本身也是烤肉的一環,除了露營場是烤肉的必然場合之外,找到一個有景觀的地點烤肉,像是河邊、屋頂、公園,若再配上一輪明月,都讓烤肉本身的過程多了情調。

如果再更仔細觀察,可以發現絕大部分的台式烤肉發生的地理分布,都不是純然的大自然,而是在人與自然環境的交界處,或是在「人造的自然」之中,跟真正的登山客在山上野炊完全不同。烤肉的空間其實就是「廚房」加「飯廳」的延伸,烤肉的人仰賴便利乾淨的水源,也希望有比較便於烤肉的環境,但這仍強化了烤肉的儀式感,卻也反映出現代人對於這樣的「儀式」既期待又怕麻煩的心理。

關鍵概念:集體性

意指非個人、需要眾人集體參與,或是當集體參與時所獲得的意義與價值超越個人的特質。烤肉現場是「廚房」與「飯廳」的合體,食物的備料、燒烤與食用以烤爐為中心,在同一個空間完成,所有的細節都看得到,所有人都有機會參與,更容易達到「共食」的效果,連結起彼此的情感。

關鍵概念:身體感

意指在日常生活中,身體所獲得的各種文化性感受,以及人的身體如何成為文化的載體,進而促成了人的行動與文化的實踐。在烤肉過程中,參與的人一起經歷了各個階段的氣味,連結束後身上都一起變臭了,變成了「同樣的人」,這種嗅覺身體感讓人產生集體性的感官經驗與感受,進入「交融」的狀態。

關鍵概念:由生轉熟

烤肉的「由生轉熟」不只發生在料理,象徵著人類文明的演化,而且也是一種關係的隱喻。人跟人之間靠著集體參與讓食材由生變熟的過程,並在此過程中進行社交,流通彼此的訊息與想法,從生人逐漸變成熟人,同時形塑了所屬社群的認同。

※ 本文摘自《【百工裡的人類學家2】厚數據的創新課》,原篇名為〈烤肉:從生變熟的社交商機〉,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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