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秀妍(Jessica Jung);譯/曾倚華

抬頭挺胸,雙腿交疊。肚子收緊,肩膀打直。露出微笑,好像全世界都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在腦中默背我們的口號,等著相機鏡頭掃過我的臉。我擦著粉紅色脣膏的的嘴角,勾出一個完美,像是在說「把所有祕密告訴我吧」的微笑。

但你絕對不該這麼做。人們總是會說,三個人是無法保守祕密的,除非其中有兩個人死了。嗯,這點在我的世界中是百分之百的真理。在這裡,你永遠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下,而你的祕密總有一天會害死你。或者說,會毀了你發光發熱的機會。

「妳們一定很興奮吧!」主持人是個皮膚白皙的中年男子,梳著光滑的油頭。如果他的粉紅色領帶配上紅色襯衫的組合沒有這麼剌眼的話,說不定看起來挺帥的。他熱切地傾身向前,看著在他眼前一字排開的九位女孩,眼神閃閃發光。我們的長髮全都燙成蓬鬆的大波浪,臉上經過長年亮白面膜的滋潤而完美無瑕、光澤水亮,我們白皙的雙腿完美地交叉,腳上踩著馬卡龍色的彩虹高跟鞋。「妳們在所有的音樂節目上都拿下第一名,還推出了第一首音樂影片!就差一個榜,妳們就要通殺了耶!對於這點,妳們有什麼看法?」

「我們當然開心到不行了。」米娜迫不及待地開口,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以及閃耀的微笑。為了展現同樣的笑容,我的臉緊繃得幾乎痛了起來。

「這對我們來說是美夢成真。」恩地同意道,然後用力地吹破她的草莓口香糖泡泡,再吹了一個更大顆的。

「有機會一起做到這件事,我們真的很感激。」麗茲附和,她的雙眼在好幾層的銀色眼影下閃爍著。

主持人的眼睛一亮,像是要打探什麼祕密般向前傾身。「所以妳們感情很好囉?我是說,妳們九個美到不行的女孩天天相處在一起耶。總不可能每天都像是在度假吧?」

秀敏輕柔而優雅地笑了一聲,用脣筆描繪得完美無瑕的嘴脣抿了起來。「當然不會『每天都像是在度假』。」她說。「但我們是一家人,家人永遠優先。」她伸手挽住坐在她身旁的麗茲。「我們是屬於彼此的。」

主持人抬起一隻手,摀住自己的胸口。「真是感人。妳們在合作的時候,最愛的部分是什麼?」他的眼神緩緩掃過團體中的每個人,最後落在我身上。「瑞秋,妳說呢?」

我的雙眼立刻看向座落在主持人背後的巨大攝影機。我可以感受到鏡頭特寫著我。抬頭挺胸,雙腿交疊。肚子收緊,肩膀打直。我為了這一刻,已經準備好幾年了。我展開燦爛的微笑,在腦中把主持人想成我最好的朋友。然後,我的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說點什麼啊,瑞秋。說話啊。這可是妳一直在等待的大好機會。我的掌心開始覺得黏膩,而當沉默填充了整個攝影棚,我能感受到其他女孩不舒服地在座位上換著姿勢。攝影機感覺就像是一盞聚光燈般熱辣地打在我的皮膚上,我口乾舌燥,幾乎無法開口。

最後,主持人嘆了口氣,決定饒我一命。「妳們一起經歷過這麼多事──在出道大成功之前訓練了六年!這段經驗跟妳期望的一樣嗎?」他微笑著,對我拋出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是的。」我勉強吐出一個字,臉上仍然掛著微笑。

他繼續說:「再跟我多聊聊練習生的日子吧。在妳們的成名單曲發表之前,練習生的生活怎麼樣?住在練習生宿舍裡時,妳最喜歡的是什麼?」

我的大腦快速運轉著,搜尋答案。我悄悄地把汗水抹在我下方的皮椅上。我腦中冒出一個想法。「還能有什麼?」我邊說邊抬起手,對著鏡頭略顯尷尬地動了動我的手指,上頭畫著完美的指甲彩繪,白底配上薰衣草紫的條紋。「有八個女孩幫妳做指甲彩繪耶,這就像是住在二十四小時的美甲工作室一樣!」

我的天啊。我有什麼毛病?我剛才真的說,訓練期時我最喜歡的部分,是讓八個女孩幫我免費做指甲嗎?

幸運的是,主持人爆出一陣大笑,在攝影棚內迴盪,而我感受到一股放鬆之感流過我的全身。好,我辦得到的。我跟著他咯咯笑起來,其他女孩也很快地加入了我們。他對我露出油膩膩的微笑。噢喔。「瑞秋,作為主唱,妳的才華一直備受稱讚。妳覺得妳的才華有激發其他女孩做出更好的表演、更努力奮鬥嗎?」

這句話讓我臉頰泛紅,我舉起雙手,遮住臉上的紅暈。我的腦子又開始嗡嗡作響。我已經練習過這類的問答一百萬次,但每次只要面對鏡頭,我就會當機。這些燈光、面前的主持人、還有想到外面數百萬的觀眾正看著我,我的大腦就像是和身體分離了一樣,再多的練習或準備都無法把這兩者銜接起來。我的喉頭像是堵著一顆高爾夫球大的腫塊,而我看著主持人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僵硬。糟糕。他到底等我回答多久了?我很快地吐出一句:「我是說──我的確很有才華。」我的眼角餘光看見麗茲和秀敏對看了一眼,眉毛挑起。該死。「等等,但我不是最好的那一個。我是說,嗯,我們整個團體──每個女孩。我們都──」

「我想瑞秋的意思是,我們都熱愛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每天都在激勵彼此。」米娜圓滑地插嘴道。「身為團體的領舞,我從我父親身上學到工作倫理的──」

突如其來的下課鈴聲在廣播系統中大作,打斷了她的話。攝影機被關上,主持人臉上的笑容也從臉上褪去。他慢條斯理地脫下西裝外套,露出下方絲綢襯衫腋下的巨大汗漬。我們九個女孩──DB 娛樂旗下最優秀的一批韓國偶像練習生──則等著他給我們的模擬媒體訪問評分。

「下星期,我想要看到妳們更有活力的樣子──記住,練習生和一個真正的DB偶像歌手唯一的差別,就是妳們有多想要得到這個身分!恩地……」她看著他,瞪大雙眼,滿臉恐懼。「我要跟妳說幾次,在模擬訪問的時候不准吃口香糖!再違規一次,我就直接把妳送回菜鳥班。」恩地的臉色變得慘白,垂下頭。「秀敏!麗茲!」她們的頭倏地抬起。「妳們都要更有個性一點!沒有人會花二十萬韓元去聽一場歌手只會頂著一臉化妝品卻無話可說的演唱會。」麗茲看起來就快要哭了,而秀敏的臉頰紅得幾乎和她的口紅一樣。

最後,他轉向我,用一種近乎無聊的語氣說道:「瑞秋,我們已經談過這件事了吧。妳的歌聲和舞技都是我們公司數一數二的,但這是不夠的。如果妳連在模擬訪問時都無法向我推銷自己,要怎麼樣每天面對大批觀眾好好表演?或是應付有觀眾的現場訪問?我們期待妳能表現得更好。」他對我們簡短地點了個頭,然後走出訓練室,一邊從前口袋裡拿出一根香菸。

我癱軟在坐了一小時的高腳椅上,一邊按摩著因高跟鞋而抽筋的右腿,臉上的微笑褪去。這些我早就聽過了。妳得做得更好,瑞秋;在鏡頭前輕鬆點,瑞秋;偶像歌手必須要一直都保持可愛、神祕和完美,瑞秋。我吃痛地哀嚎一聲,轉過身穿上我的帆布鞋。米娜在自己的座位上怒視著我。

「現在又怎麼樣了?」我嘆了口氣。

她舉起一隻手,展示她完美的法式美甲。「八個女孩幫妳做指甲?認真的嗎?我們可不是妳的僕人,瑞秋。」她翻了個白眼。當然啦。我在心中想道。DB 娛樂的所有人之中,米娜大概是最可能有僕人的人。她是韓國最老財閥家族之一朱家的長女,也是廣為人知的大中超市家族。全國大概有數千家白橘相間的大中超市,販售商品從泡菜和養樂多,到印著盜版三麗鷗角色、上面寫著奇怪的韓式英文(像是「你媽是我家倉鼠」這種句子)的大學T都有──這代表米娜比有錢更有錢,而且特別喜歡找我碴。

「妳知道我們會有這麼多堂模擬訪問課,都是因為妳的關係,對吧?」我的腹部湧起一股熱氣。她說得對,這是事實,我知道。但不代表我需要聽她這麼說。「妳能不能至少回答得像個偶像,而不是一個在參加睡衣派對、做著明星夢的小女孩?還是對我們可憐的韓裔美國小公主來說,這個要求太高了?」

我的身子一僵。我是在美國出生長大的(更精確地說,是紐約市),這不是什麼祕密,但今天早上我因為舞蹈課遲了三分鐘被訓練員大吼,現在又經歷了失敗的訪問,我實在沒有心情應付米娜和她盛氣凌人的態度。「我不記得主持人有問妳任何私人問題,米娜,也許妳沒有像妳想像中的那麼有趣。」

「或者是因為我不需要練習。」米娜說。

我嘆了一口氣。今天早上我沒吃早餐,但和米娜的脣槍舌戰需要至少一餐的熱量。我轉身,把高跟鞋塞進我的老舊白色皮製托特包裡。

「是怎樣,妳現在不屑和我說話了是嗎?你們美國人沒教妳一點禮貌嗎?」米娜說道。

「妳期待她能怎麼樣?」麗茲邊說,邊用壓字粉盒鏡子檢查著自己的睫毛膏。她把粉盒闔上,瞇著眼看向我。「可愛的瑞秋小公主,她媽媽甚至不讓她踏進練習生宿舍。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以為我們除了做指甲之外都沒在做事?」

「能當魯先生最喜歡的練習生,感覺一定很棒。」恩地大聲嘆了口氣。「妳知道,我們之中的某些人真的很努力才有今天的地位耶。妳可沒看到我們有得到管理層的任何偏愛。」

「妳該不會覺得妳是某些人之一吧?」秀敏說著,轉身看向恩地。「我不記得上次看妳真的流汗是什麼時候了。」

「說到汗,妳也許要補個妝了,寶貝。」恩地說道,一邊用食指在自己的臉四周畫了一個圈。「妳看起來有點……亮。」

「嗯,妳的鼻子看起來有點假。」秀敏反擊。

「妳們兩個讓我頭都痛了!」麗茲向米娜哀嚎道。「前輩,妳能讓她們安靜嗎!」

米娜微笑起來。「當然了,麗茲,親愛的。我們把攝影機打開如何?她們馬上就會安靜了!噢,等等……這只對瑞秋有效!」

房裡的其他人咯咯笑了起來,我的臉頰因憤怒和羞愧而漲紅。我應該要反擊的,但我沒有。我從來沒有。我喜歡假裝那是因為我把媽媽的忠告放在心裡──你知道,大人有大量、不計小人過、不要讓他們看見妳的脆弱──那些強壯的美國女性主義者會有的座右銘,但我喉嚨中那股熱辣的感覺,告訴我這都是謊言。我把鞋帶綁好,站起身。「不好意思,我要走了。」我邊說,邊往房門走去。

「喔,妳可以走了。」米娜無辜地說。我的眼角餘光看見她對著其他女孩比手畫腳,大聲地耳語著,狡猾的微笑逐漸在她們臉上擴散。

閃閃發亮的偶像培育中心

DB 娛樂的培訓中心就像它培養出來的偶像一樣:完美無瑕、閃閃發光,讓人幾乎無法轉開視線。它位於韓國流行歌壇的首都清潭洞,每到夏日,練習生們便會聚集在屋頂花園裡練習瑜伽和皮拉提斯,並互相爭奪著遮陽傘下方的位置,以避免任何一丁點的曬痕。培訓中心內則有從雪岳山直飛送來的山泉水噴泉,點綴鋪著柚木和大理石的大廳。DB 娛樂的高層宣稱這些噴泉是為了幫助我們釋放內在的平靜,好發揮最大的潛能──但我們都知道這是個天大的笑話。這裡是沒有所謂內在平靜的。

尤其是每天你都得盯著畢業紀念冊看的時候。

畢業紀念冊(會取這個名字,是因為這裡大部分的練習生幾乎都沒有機會拿到真正的高中畢業紀念冊)是指圍繞著中央大廳噴泉的那幾面牆,上面全是從 DB 娛樂的培訓畢業的偶像歌手。他們完美的微笑和閃亮亮的頭髮,在我們每天在課堂之間奔走時,不斷提醒著我們未來要成為的樣子。而在牆的正中央──那是我們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名字總有一天能出現的地方──是一面金色匾額,上面刻著所有 DB 旗下單曲登上首爾音樂排行榜第一名的歌手或團體。

經過大廳時,我停下腳步,盯著這面牆。我的視線掃過那些我幾年前就記下的名字,雙眼逐漸模糊。表亦里、權允佑、李智英……還有最新的「NEXT BOYZ」。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陣熟悉的緊縮,那些伴隨著練習生身分而來的壓力、驚慌與脫水。我回想著剛剛悲劇的訪問表現,一陣瑟縮,一面加快腳步,朝建築物西側的獨立練習室走去。

走廊上擺著全球性演唱會時使用過的玩具和道具,那是只有頂尖中的頂尖歌手才有的殊榮。有一半的道具都印著女團「Electric Flower」和康基娜的標誌(她們是金牌傳奇,也是過去幾年之間主宰韓國流行歌壇,最大也最優秀的少女團體,基娜是她們的團長)。她們的首張單曲就登上了第一名,自此之後就再也沒離開過。當我剛加入 DB 娛樂時,我崇拜著這些女孩們──尤其是基娜。而現在,知道她們要經歷些什麼才能來到現在這個地位,我是更加欣賞她們了。但我心裡的一小部分也在好奇著那些被她們拋下的女孩。那些沒有辦法進到這個團體裡的女孩們。

我會是最好的那一個,還是被遺忘在陰影之中?

重低音在走廊上迴盪,我偷瞄了其中一個房間,看見一個二年練習生正在練習團體「藍珍珠」〈別放棄愛情〉的舞蹈。她搞砸了手臂並排的動作,喪氣地垮下肩膀,並往音響走去,把音樂從頭播放一次。看著她跳舞,我整個身體都疼痛了起來。看著她額頭上滴下來的汗水和通紅的臉頰,我知道她已經在這裡好幾個小時了──對一名年輕的練習生來說,這只是一個尋常日子而已。

我來到走廊盡頭,手指劃過電子登記看板,檢查還有哪些練習室有空間。以週六來說,現在時間還算是滿早的,所以我希望能找到下午時段來練習我的舞蹈動作,但是,呃。真是不敢置信。每一個欄位都是滿的。

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急劇上升,我不由地握緊拳頭。麗茲沒說錯──我的確不像其他二十四小時都待在這裡的練習生,和她們一樣在練習室裡練唱或練舞到凌晨四點,然後在附近的練習生宿舍過夜,接著隔天再重複一樣的日子,日復一日。當我剛被 DB 娛樂招募時,我媽根本不讓我加入。這代表著我們全家要從紐約搬到首爾,我妹妹要放棄她的學校和朋友,我的父母也都要放棄他們的工作。但我媽最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韓國流行音樂對我來說如此重要,而且她完全不能理解練習生的生活模式──那種高強度的壓力、好幾年的訓練,還有整形疑雲。

我成了「最大牌」的練習生

然後,在我哀求了她三個星期、拜託她改變心意時,我的外婆過世了。我記得自己當時有多難過,也記得我和媽媽及莉亞哭了好幾個小時,記得我們小時候每次拜訪她的時候,外婆總是會叫我坐下來,幫我編頭髮,一邊在我耳邊說著民間故事,用她平靜的聲音告訴我,以後我會變得多漂亮、多聰明、多富有。我媽不讓我們請假飛去韓國參加喪禮,而當她回來時,我幾乎已經放棄了當練習生的事了,但讓我意外的是,我媽和我談了一個條件:我們搬去首爾,我要在週間去學校上課,繼續受教育,並對上大學的選項保持開放態度,然後每週末(從週五晚上開始)我可以去參加培訓。(幾年前,我問過她一次,為什麼在外婆過世之後她會改變心意,但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我,然後很快地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勺。)

DB 娛樂的高層一開始並不同意媽媽提出的條件,但不知道為什麼,魯先生決定要為了我改變遊戲規則。媽媽覺得那是因為她的「美國女性力量」(根據她的說法啦),但我知道我只是少數幾個得魯先生偏愛的幸運兒──少數幾個他決定直接讓我們跳過練習生默默無聞的階段、並給我們額外關注的幸運兒(雖然在練習生培訓期,額外的關注其實是代表額外的壓力)。

總之,整個狀況算是前所未聞,而不久之後,我就開始被人稱為「瑞秋公主」、號稱整個 DB 娛樂最大牌的練習生;我雖然雙親都是韓國人,但我的美國護照(還有美國人的態度、還有美國人討厭午餐肉罐頭的口味……)在我和其他練習生之間所造成的距離,卻比整個太平洋還來得大。現在,經過整整六年後,雖然我在這裡的時間比大部分的練習生都長,這個綽號還是一直流傳了下來。

我以為她們會根據我訓練的強度來評斷我。週末時我是如何在 DB 總部操勞筋骨,週間我一天只睡四小時,只因為我在寫完作業之後又逼自己訓練了好幾個小時;我是如何拜託學校給我獨立學習的音樂課,好讓我每天都有五十分鐘的時間獨自待在音樂教室,自己練習音階、保持我的敏感度。但她們卻是用我乾淨的衣服、我梳得光亮的髮型、還有我每天可以睡在自己床上的事實來批判我。

但最糟的部分是什麼呢?她們說得對。她們每個人都花一天二十四小時、一週七天的時間在訓練。她們大部分的人都住在練習生宿舍,一個月才回家一次(那還算多的)。她們吃飯、睡覺、呼吸的都是韓國流行音樂。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我都沒辦法和她們競爭。但我非和她們競爭不可。

我用手掌根部揉了揉額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保持呼吸平順。隨著我越來越接近出道的年紀,我求我媽讓我全職受訓,但她每次都堅定地拒絕我。我要怎麼讓她知道,要以過二十歲的年紀在女團裡出道,是幾乎史無前例的事情?我要怎麼解釋給她聽,我只剩下三年就要錯過我的精華年紀了?自從 DB 娛樂讓 Electric Flower出道之後,到現在已經快要七年,就在上一次 DB 家族巡迴開始之前。在那之後,她們就沒有推出任何女團了。關於 DB 娛樂正在籌備,且很快就要推出下一個女團的傳言,已經流傳了好幾個月,而我等不了下個七年了。我連七個月都等不起。到那時候,對我來說可能就太晚了。我努力了這麼久就是為了出道,而我絕對不能讓自己錯過。不管媽媽怎麼說。

「瑞秋!」

我的手從臉上彈開,我掛上一個愉悅而中性的表情,準備再一次應付米娜的正面攻擊。但當我看見明里從走廊另一端走來時,我吐出一口氣,露出微笑,看著她濃密的馬尾在她腦後搖晃。

少數可以放鬆的片刻

增田明里十歲時和她的父母一起搬來首爾。她的爸爸是個日本科技天才,被烏山空軍基地招募。她在日本時就在東京著名的流行音樂公司 L-Star 的入圍名單上,但她的父母並不希望她這麼早就開始一個人住。之後來了首爾,她爸爸就動用了一點關係,讓她加入了 DB 娛樂的培訓計畫。也許因為我們兩個都知道身在首爾的外國人是什麼感覺,我們從見面之後就一直處得很好。在一個做任何事都像是在競爭的地方,要交朋友並不容易,但明里是 DB 這裡我少數覺得可以真心信任的人之一。

「妳到哪去了?」她問道,手臂一邊流暢地環住我的手臂。她從四歲就開始練芭蕾,擁有舞者天生就有的優雅。

「媒體訓練。」我輕描淡寫地回答。明里看著我眼下的黑眼圈和我泛紅髒污的臉,便溫和地將我帶離練習室。

「嗯,我到處在找妳耶。我好怕妳會錯過菜鳥的行禮儀式啊!」

我呻吟一聲,停下腳步。「呃,不了。別逼我去參加那個。妳知道我有多討厭這個活動。」

「不管妳討不討厭,『行禮儀式代表的是家庭,而在 DB 娛樂,家人永遠是最重要的。』」明里咯咯笑著,扭曲著臉模仿DB娛樂總裁魯先生的臉,像得令人不舒服──不過照他的說法,他不是總裁,而是緊密連結的DB大家庭的大家長。哈。她擠眉弄眼地說道:「再說,我聽說那裡有外燴唷。」

※ 本文摘自《Shine》,原篇名為〈第一章〉,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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