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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格里森.佩里;譯/金振寧

一九九○年代似乎每兩檔展覽就有一檔是攝影,可是你要如何知道一張攝影是不是藝術呢?在這個時期,如果作品看得出來是藝術攝影是因為照片裡沒人在微笑,而且人物通常有明顯擺出來的愁容。另一個被當成藝術的主要原因是尺寸都很大,看起來比較像繪畫,不像抓拍的照片或報導攝影。

我們生活在一個攝影就像下水道污水漫漫從天而降的時代。到底該從何判斷一張照片是不是藝術呢?這樣說吧,照片裡的人有沒有在微笑依然是一個依據。如果人物在微笑,這張照片十之八九不是藝術作品。你也可以看看,影像是否散發出豐富的意涵。

我曾經問過知名攝影大師馬丁.帕爾(Martin Parr),請他提供一個區別藝術攝影和一般攝影的方法。他用幾乎是開玩笑的口吻說:「尺寸超過兩米,而且訂價超過六位數的就是藝術攝影。」

想一想,我覺得他其實說得滿中肯的。像是安德烈斯.古爾斯基(Andreas Gursky)這樣出名的攝影師,他的攝影作品超大,有時甚至有四米乘二米那麼大,他拍萊茵河的那件作品便創下攝影史上最高價四百五十萬美元。

由此我們來到另一個有趣的界標,這個條件不論攝影或是其他類別的藝術品都適用,那就是有沒有「限量」。

古爾斯基的攝影作品之所以賣到四百五十萬美元,是因為那件作品只有五個版次,其中四個版次已經被美術館典藏,想買也買不到;私人市場上唯一剩下的版次因而創下天價。這就是設定限量版的最佳範例。所以囉,當你看到無限版次的作品,你就知道它有可能不符合藝術的資格了。

另一個條件可能聽起來很滑稽,就是我所說的「雅痞與名牌包」條件

要是還看不出來眼前的東西是不是藝術?不妨觀察一下,站在它附近或者正在欣賞它的觀眾長什麼模樣。環顧四周,如果看到很多戴眼鏡蓄鬍子,騎單速車來看展的雅痞,或者拎著超貴手提包的富太太,他們臉上帶著心神不寧和困惑的表情在看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大概就是藝術了。常有人說,藝術是屬於人生勝利組的,人生勝利組不是受過良好教育就是腰纏萬貫,如果是這種人在看,那個東西十之八九是藝術品。

另一個參考點,就是看一看有沒有人在排隊。現在大家最愛排隊看藝術,尤其是參與式藝術,也就是那種讓小孩爬上爬下,或適合站在前面自拍後上傳 Instagram 的那種作品。奇觀是一種需求,一種大眾需求,我稱之為「主題樂園兼數獨式」藝術。大家希望從藝術激發狂想,獲得超出日常的體驗,也希望能夠稍微花一點腦力思考作品的意義。

這又回到參與式藝術和提供社交體驗的作品。如果凡事皆能是藝術,那麼這類藝術就包下了藝術史上剩餘未被搶下的小灘頭。曾被透納獎提名的提諾.賽格爾(Tino Sehgal)擅於製造讓觀眾不自在的人際互動:小孩連珠帶砲談論高深的藝術;展廳員工與你辯論哲學;表演者引導觀眾,請他們談論表演者。賽格爾竭盡所能創造非物質性的藝術,他的作品甚至不許任何人拍攝或錄影。

談到這類藝術時常常也會想到另一位藝術家利亞姆.吉利克(Liam Gillick),他的彩色壓克力裝置是「有意」鼓勵觀眾互動的。這些裝置通常看起來像是為某個活動製作的道具建築結構,名稱往往仿照管理術語如《進場裝備》(Arrival Rig)或《對話平台》(Dialogue Platform)等,聽起來酷酷的,但其實帶有諷刺意味。儘管如此,吉利克堅持作品的一個關鍵要素是觀眾必須在場,「我的作品就像冰箱裡的燈,」他說:「有人打開冰箱門才會亮。沒有人在場,我的作品就不是藝術,它就變成別的東西,充其量只是房間裡的物件。」

只是這句話或許適用於所有的藝術品。試想,掉到叢林裡沒有人看到,作品還算存在嗎?它還算是藝術品嗎?

有時候我很納悶,藝術機構和策展人推廣這類藝術,是否是為了轉移觀眾對藝術家和其技藝的關注,然後他們自己作為奇觀背後的推手,從中獲取更多的文化資本和地位。

這類作品常常滲透到劇場、舞蹈、設計、建築、行動主義或咖啡店經營學,事實上往往很難與這些學門區別。所以,要判斷眼前物件是否是藝術的唯一方法,就是看看現場有沒有提著名牌包、神情困惑、狀似思考中的貴婦。

※ 本文摘自《當代藝術大白話》,原篇名為〈劃清界線〉,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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