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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允那;譯/張召儀

在《巴黎的心理學咖啡店》(파리의 심리학 카페,暫譯)第一章裡,曾出現過以下這段話:

「很多人問我,開設心理學咖啡的十八年來,會面的人數已將近五萬人,這些前來咖啡店的人最常談的是什麼。其實,他們說的不是對未來的不安、不是對這不公的世界產生的憤怒,也不是因刻骨之愛留下的創傷。

而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會止不住地流下來』。」

「你為什麼哭呢?」總有這種時候,不管是誰來問,自己都很難為眼淚貼上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在陰暗的地方淚如雨下時也是,很難切中核心地說明為什麼眼淚總是不停落下。人生在世,總會有一次這樣的經驗。
 
不久前,因為在職場上缺乏同理心,以致於陷入困境的 A 小姐前來進行諮商。她的故事是這樣的:有一次,同事在業務上犯了疏失,不僅被上司訓了一頓,也在客戶那裡挨了罵。同事對其他人訴苦,說明自己的委屈,其他組員都是拍拍他的肩膀給予安慰。

「沒關係的,在職場上工作都會碰到類似的事。」
「該有多傷心啊!我們都知道,那不只是你的錯。」

但是 A 小姐卻無法出言安慰,認為做錯事就應該要負起相應的責任。她沒有辦法理解用情感來處理事情的同事,也覺得周邊的人和他站在一起安慰他很奇怪。這種與他人格格不入的陌生感不僅存在於公司,和朋友、戀人之間亦然。人人都說 A 小姐很冷血,然後選擇和她保持距離。於是,我向A詢問了和「安慰」相關的經驗。
 
「至今為止,有從誰那裡得到過充分的安慰嗎?」
「什麼?」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一定會安慰我的。是否有一個人會無條件地站在自己這邊呢?」
「……」
 
她開始撲簌簌地掉下眼淚。其實,就那樣哭出來也無所謂的,可是她卻趕緊說道:「我怎麼突然哭了呢?啊,怎麼會這樣,不好意思。」我向她表示不必為此感到抱歉,這裡有很多因為想宣洩情緒才來的人。

A 小姐的父母自她年幼時就非常忙碌,而媽媽也唯獨對她特別冷酷無情,她猜想或許是因為她長得像爸爸吧。媽媽心情不佳時,會隨手抓起東西就扔出去,也經常有動手打人的情況。她沒辦法信任那樣的媽媽,在成長的路上她一直是個獨立的孩子。但她愈是如此,媽媽就更認為她是個「惡毒的女子」,並將她趕了出去。從來沒有人給她一個擁抱,安慰她:「沒關係,人生本就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一定很辛苦吧!既難過也感到埋怨。」
「即使是這樣……我也可以理解媽媽。」
「妳說妳可以理解媽媽?」
「嗯……因為當時不懂。」
「如果理解的話,現在的眼淚又代表什麼呢?」
「就是啊。真是讓人驚慌……」
 
我經常遇到這樣的人,嘴上說著可以理解,實際上卻在逃避。因為知道即使把舊事全都翻出來,也只會讓人感到頭疼,而且什麼都不會改變,於是總說著自己可以理解對方。不會說自己很「痛苦」,而是說可以「理解」;不會說自己很「難過」,而是說「別無他法」。從前的我也是,每當有人想要安慰與母親離散的可憐孩子時,我就會這麼說:

「我能理解母親的立場。如果是我的話,大概也沒辦法與爸爸一起生活。母親也很辛苦,應該是在別無他法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吧。」

這樣回答的話,人們就不會再繼續說下去了。雖然要一直等到事過境遷才知道,當時的理解其實並非真正的理解。若要說出真心話,應該是「即使在那樣的情況下,也不應該把孩子拋下,我只是個非常需要母親的七歲孩子」。但是,當時我必須用「可以理解」來掩蓋、帶過,我相信唯有這樣,才能少受一點傷,人們也才不會將我看得如此不幸。

在生活裡,我們無力去撫平所有的創傷。因此,比起對某件事投注關心、助其滋長,我們有必要適時地假裝無所謂,有些事情等時間流逝後,激動的情緒就會漸漸平息、緩解。每個人都擁有自我修復的機制,但若是在受到創傷的情況下卻不自知;或者明明很痛苦,卻硬是假裝堅強;抑或是根本不曉得自己在演戲,進而自我欺騙,努力假裝不知道眼淚的含意,那麼情況就會變得不同。如果為了逃出傷痛而讓自己疲於奔命,或者討厭自己變得懦弱,於是招來其他的苦痛折磨自己,長期下來就會引發各種問題。

眼淚是因為長久以來不斷跳過自己和內心的對話而流下的。如果我們連這個信號都選擇無視,那麼淚水就會滲入精神層面,使你深深地陷入情感漩渦,或者讓你變得無力,跌跌撞撞地無法向前邁進半步。眼淚想要達到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讓人們正視它的存在。因此,與其先尋找將眼淚擦乾的面紙,不如先準備好一把能將其原原本本反映出來的鏡子。

※ 本文摘自《給總是假裝堅強、逃避傷痛的你》,原篇名為〈眼淚突然落下的時候〉,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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