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LEE CHILD;譯/簡秀如

1

傑克.李奇在緬因州沿岸的一座小鎮追上了最後一絲夏日豔陽,接下來,就像在上方天空飛翔的鳥兒,他要展開漫長的南向遷徙。但是他心想,不要一路沿著海岸而下。他不要跟那些黃鸝、鵐鳥、燕雀、鶯鳥,以及有著暗紅色喉嚨的蜂鳥一樣。他決定走對角線的路徑,由南到西,從國內右上方的角落到左下方,或許穿越雪城、辛辛那提、聖路易、奧克拉荷馬市、阿布奎基,然後一路抵達聖地牙哥。對於李奇這種陸軍出身的人來說,那地方的海軍人口或許太多了一些,不過除此之外,倒不失為一個開始過冬的好地點。

這會是一趟漫長又艱難的公路旅行,而他有好些年不曾這麼做了。

他很期待這趟旅程。

他沒能走太遠。

他往內陸走了一哩左右,來到一條郡道,伸出了大拇指。他是一名個頭高大的男子,穿著鞋的身高超過六呎五吋,體型壯碩,全都是骨骼和肌肉。他的相貌並不特別出眾,從來不曾打扮得稱頭,通常顯得有點邋遢,是個不太吸引人的傢伙。這時一如往常,大多數的司機把車慢下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便繼續往前開。過了四十分鐘才有第一部車準備給他一個機會。那是一部出廠一年的速霸陸旅行車,開車的是一名精瘦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斜紋棉布格子長褲和挺括的卡其襯衫。是老婆替他打扮的,李奇心想。他的手上戴著婚戒。不過在那些好布料的底下是一副工人的體格,脖頸粗壯,指關節粗大泛紅。看起來似乎有點意外又勉為其難地當上某一門生意的老闆,李奇心想,是那種一開始只是挖樁孔,最後開了一家圍籬公司的人。

結果他的猜測八九不離十。從初步的交談得知,他一開始兩手空空,只有他父親的舊木工鎚,最後經營一家營造公司,負責四十名工人的生計,還有一大群客戶的希望和夢想。他說完故事時,用一種無奈的表情作結尾,部分是出自北方佬的謙虛,部分則是真心感到不解。彷彿是在說,怎麼會發生那種事呢?注意細節,李奇心想。這是一個腦筋非常清楚的人,有著滿腹的見解、妙計、座右銘以及鋼鐵般的信念,其中的一條是在夏季接近尾聲時,最好別走一號和I95公路,事實上要盡快離開緬因州,也就是說動作要快以及走鄉間小路,上二號公路,往西直走進入新罕布夏州。到柏林以南的某個地方,他知道那裡有一堆偏僻小路,可以讓他們比走其他任何路都更快抵達波士頓。那就是他要前往的地點,去開會討論大理石檯面的事。李奇很開心。以波士頓當起點沒什麼不好,一點也沒有。從那裡可以直接前往雪城,在那之後就能經由洛契斯特、水牛城和克利夫蘭,輕鬆抵達辛辛那提。或許甚至路過俄亥俄州的亞克朗。李奇去過更糟的地方,大多是在他的服役期間。

他們沒能抵達波士頓。

2

那傢伙的手機接到一通電話,這時他們已經在上述的新罕布夏州鄉間小路往南開了五十多分鐘。情況和先前說的一模一樣,李奇必須承認那傢伙的盤算沒話說。路上沒有任何交通流量,沒有堵塞,沒有延誤。他們一路暢行,開到時速六十哩,輕而易舉,直到電話響起。手機連接到車上的音響,導航螢幕顯示出一個姓名,上面還有一張大頭貼照片幫助辨識,這時出現的是一名臉色紅潤的男子,頭戴工地安全帽,手上拿了一個板夾,看起來像是工地的工頭。開車的傢伙碰了某個按鈕,車內便充斥著手機的嘶嘶聲,像環場音效從所有的擴音器傳出來。

開車的傢伙對著A柱開口說:「最好是有好消息。」

結果不是。是關於一名市政建築部門的督察員,還有某個門廳裡頭壁爐上方的金屬煙道襯管。絕緣工程做得沒問題,完全符合法規,只不過無法眼見為憑,除非拆掉砌石部分。而到了這個節骨眼,那已經蓋到三層樓高,將近完工了,石匠都排定了下週開始的新工程。不然的話,就是在煙囪另一側的餐廳裡,拆掉特製的胡桃木裝潢,或是拆開樓上衣櫃裡的木工活兒。那是花梨木,做工更複雜。可是那名督察員的態度很硬,堅持要親眼看個究竟。

開車的傢伙瞥了李奇一眼,然後說:「是哪個督察員?」

電話那頭的人說:「新來的那個。」

「他知道他在感恩節會收到火雞嗎?」

「我跟他說我們都是坐同一條船上的。」

開車的傢伙又瞥了李奇一眼,彷彿是在尋求許可,或是表達歉意,又或是兩者皆有。然後他又轉臉朝前,並且說:「你有塞錢給他嗎?」

「五百元,他不收。」

然後手機訊號斷了,聲音變得混亂,像是機器人在泳池溺水,然後整個掛了。螢幕顯示搜尋中。

車子繼續往前開。

李奇說:「怎麼會有人想在門廳裝設壁爐呢?」

開車的傢伙說:「感覺很氣派。」

「我想在歷史上,那是作為驅逐的用途,具有防禦性。像是在山洞的洞口燃起一堆篝火,用意是要嚇阻掠食者。」

「我要回頭了,」那傢伙說。「真抱歉。」

他減緩車速,靠邊停在碎石子上。小路上只有他們,沒有其他車輛的蹤影。螢幕顯示依然在搜尋訊號中。

「我要在這裡放你下車,」那傢伙說。「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李奇說。「你載我一程了,非常感謝你。」

「不客氣。」

「那個花梨木衣櫃是誰的?」

「男主人的。」

「在裡面切割一個開口,帶督察員去看。然後給那名客戶五個基本常識的理由,說明他為何應該安裝一只嵌牆式保險櫃,因為他是那種想要嵌牆式保險櫃的人,或許他自己還搞不清楚。但是會想在門廳裝設壁爐的人,也會想在臥室衣櫃裡安裝嵌牆式保險櫃,這點無庸置疑,那是人類的天性。你會大賺一筆,而且可以跟他收取花時間去切割那個洞口的費用。」

「你也是幹這一行的嗎?」

「我以前是軍警。」

那傢伙說:「嗯哼。」

李奇打開車門,下了車,然後再次帶上車門,走到夠遠的距離外,給那傢伙空間迴轉速霸陸,從碎石子路肩到碎石子路肩,橫跨整條路的寬度,然後朝他開來的方向往回走。那傢伙完成這些動作之後,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李奇認為那是帶著同情的「祝你好運」揮別。然後他就在遠處變得越來越渺小。李奇轉身繼續走,往他要去的南方前進。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有機會,他都喜歡保持動力。他走的這條路是雙線道,路面夠寬,維護得很好,偶有蜿蜒起伏,但是對現代的汽車來說不成問題,速霸陸都能跑到時速六十哩。不過路上還是沒有任何車輛的蹤跡,一點也沒有,雙向都沒有來車,完全悄然無聲。只有樹林間傳出一聲風的嘆息,還有柏油路面發出滋滋作聲的熱氣。

李奇繼續往前走。

沒有事前規劃,也沒有任何人指示,依靠著嚮往自由隨性的心,李奇的飄泊公路之旅來到拉科尼亞。他追尋著消逝的過往,然而在未來等待著他的,卻是牽動過去與現在的未知……

本文介紹:
過去式》。本書作者/李查德;譯者/簡秀如;出版社/皇冠文化有限公司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延伸閱讀:

  1. 永不回頭
  2. 不存在的任務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