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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考特.亞當斯;譯/陳映竹

如果你不喜歡某人的計畫,但又沒有具體的反對意見,那麼你可能會傾向於給這個計畫貼上有問題的標籤。這個通用標籤讓你不必提供事實和理由來支持你的觀點。最棒的是,有問題這個詞聽起來很聰明,這給了你不勞而獲的信譽。

如果你試圖描述你所指的有問題是什麼,你可能聽起來會像這樣:「我沒有在你的計畫中發現明確的問題,但我覺得肯定有一些問題。」這是種會讓你被忽視或嘲笑的空洞意見。但如果你說這個計畫是有問題的,那麼你是在暗示,有某些幾乎是常識的理由,可以讓你預期到會發生問題,而聰明如你,當然可以知道問題所在。

讓我說得更清楚一點,關於未來某些不明確的問題發生的風險,你可能絕對正確。有些計畫真的很糟,要把每個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都列出來得耗上一整天。這些情況的確是有問題,但是在這些案例裡,你也許可以描繪出事情可能會出問題的具體狀況。如果你能做的最好的就只是在某些東西上貼一個「有問題」的標籤,卻又無法提供一些聽起來合理的推測,確切說明事情可能會是怎樣,你就是在進行輸家思維。如同我所說過的,當邏輯和事實站在自己這邊的話,人們通常會展現他們的思考成果;沒有好論點的人則是用貼標籤的方式,彷彿那個沒被說出來的論點是顯而易見的,用這種方式來開脫。

試想一下言論自由這個議題。無論你多喜歡言論自由,你還是得同意,言論自由可能會導致一些問題。但是你可以輕易地列出可能會有哪些潛在問題。例如,你可能會說壞人將因此得以散播傷害性的思想;你可能會說有人會當眾撒謊,並毀了一些值得尊敬的人的名譽。如果你有辦法指出一些合理的潛在問題,就可以把這些總結為是「有問題的」;但如果你發現自己說某個計畫是「有問題的」,卻無法給出聽起來合理的例子來支撐這種說法,那就是輸家思維。

如果你發現自己說某個計畫是「有問題的」。卻無法給出聽起來合理的例子來支撐這種說法,那麼你可能正在進行輸家思維。

虛偽的辯護

如果你是用「另外一方也這樣做」之類的說法來替自己的觀點辯護,那麼你正在拋棄成人的框架而採用了兒童版的框架,兒童會說:「我姊姊也這樣!」成人會說:「我犯了個錯。這類型的錯誤太常見了,而針對此事我決定這樣做。」

拒絕承認自己的錯誤,或是你所屬團隊的錯,會讓你被鎖在某種團隊運動的心態裡。那是一種精神監獄,會讓你看起來像是個沒什麼分量的存在,也不會提升任何人的利益,比起解決問題,你比較在意的是吵贏這場架。

為了要逃離這種精神監獄,你得承認自己的錯誤,並把這項錯誤放回事件脈絡裡去檢視,並說明你打算怎麼做來修正這個錯誤。如果你的團隊面對一項合理的指控,你最好的回應卻是對方的人也是這麼做的,那麼你就是被鎖在輸家思維裡。

如果你犯了一個錯,而你對此最佳的回應卻是,其他人也做過類似的事情,那麼你就是在進行輸家思維。

公平性

人類會演化出對公平的偏好,顯然是因為我們很少位居上風。但是就實務上來說,公平性是個不可能達成的標準,因為公平性是立場問題。我們距離公平最近的一個狀況就是,讓所有公民都一體適用地遵守同一部法律;在這個範圍之外,一般來說是無法達到公平性的,因為在我看起來很公平的事,在你看來可能就不那麼公平。

這麼說好了,例如你長得很高,而我很富有,這公平嗎?如果不公平的話,我們應該修正這個狀況嗎?人生就是這樣,你幾乎無法衡量什麼是公平的、什麼不是。而就算你有辦法可以衡量公平性,對於該看哪些面向以及需要衡量哪些東西,人們還是會眾說紛紜。

你經常聽到政治領袖們主張公平性,他們的工作是進行遊說,所以這是有道理的。政治人物都是他們選民的辯護人,不是去裁定公平與否的仲裁者。如果你的工作是遊說,主張公平性可能是個有效的方法,因為人類熱愛公平,聽到公平就會立刻彈起來。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公平是種假象,而抱怨缺乏公平性幾乎鮮少有成效。

如果公平性是一種假象,你可能會想知道,在這個事情最後應該如何收尾沒個標準的世界裡,怎麼有人有辦法成為領導者。出於實際上的考量,通常哪邊抱怨的聲音最小,事情最後就會落在那裡;這是我們所能追求的,最高程度的「公平」了。而有些時候,要達到穩定的狀態只能透過遊說,而不是透過事實和理性。

爭論公平性是一種輸家思維,因為公平性在任何兩個人的眼中,都是不一樣的。而當你是在試著進行遊說時則是例外。在這種狀況下,理性就沒那麼重要了。

「自己的功課自己做」

權威人士以及那些在社群媒體上興風作浪的人很喜歡這樣說,你若要形塑一個主張,並且是有所本的,「自己的功課自己做」是很重要的,這麼說是理性的嗎?有道理嗎?

有時候有。

二○○四年的時候,我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我的醫生無法找出病因,因此我用Google自己做了功課,最後找到了我這種症狀的名稱,痙攣性失語症──一種相當罕見的狀況,即當你試圖開口說話的時候,你的聲帶就會痙攣。打從知道這個病症的名稱開始,我就遍尋治療這類疾病的專家,然而他們告訴我,這無法治癒。我不喜歡這個答案,因此我繼續自己做功課,並且按圖索驥地找到了這個星球上唯一一位醫生;他開創了一套對大部分但並非全部的病患來說,有效的、新的手術療程。在繼續做了更多功課之後,其中包含去拜訪這位醫生,我決定進行這項手術,並且痊癒了。

從這個故事中,你可能得到的結論是「自己的功課自己做」是有用的,我同意在醫療保健方面,這點經常是對的。我也認為在法律、建築這些領域,以及其他生活中會遇到的狀況,做好自己的功課這點會有所幫助。

而「自己的功課自己做」派不上用場的領域包括任何隸屬於政治範疇的問題,並且這個問題是既龐大又複雜時,我會把氣候變遷、國家經濟政策、貿易談判和槍枝管制等,歸到這個類別裡。

在這幾個例子當中,你可以針對每一項盡情地做好功課,然而你會發現,支持正反兩方立場的研究和數據都有,而你又沒有能力判斷哪些資料才是可靠的。

對於龐大且複雜的政治問題而言,「自己的功課自己做」只是在浪費時間。

當那些對匿名者Q這場騙局的存在深信不疑的人,在推特上跟我爭執說匿名者Q是一個真正具有預測能力的內幕人士時,他們嚴厲地斥責我沒有「做好自己的功課」,因為這就是他們所做的。同一時間,不相信匿名者Q的人,傳了長長的、匿名者Q預測失敗的列舉清單,在Google上稍微搜尋一下,就可以輕鬆找到這些資料。在這個例子裡,哪一群人才是「做好了自己的功課」?我會說兩組都是。

然而,這有用嗎?並沒有。不相信匿名者Q的人找到了與他們信念一致的證據,並宣布已經完成研究功課;相信的人也指出可支持他們相信匿名者Q這場騙局存在的證據,同樣宣布自己是功課做得最足、研究最深入的人。兩方皆基於「做好自己的功課」宣告自己的勝利。

我當然不反對研究,而且,如同我所說的,在很多狀況中,像是跟你的健康有關,做好你的功課可以對你日常的健康照護有所幫助。問題在於,在政治議題上「做好你的功課」通常會導致人們得出與最初的觀點一致的結論。確認偏誤看起來完全就像藉由自己做功課研究獲得的知識,舉凡碰到政治議題,或許宗教議題也是,我們人類就無法分辨理性主張和確認偏誤有何差別。但我們以為自己辨別得出來,這就是問題。

權威人士和網路酸民經常會暗示,他們有著較優越的意見,因為他們對於某個議題所做的功課和研究更為全面。有時候這些狂妄之徒說的,百分之百正確,但其他時候,他們則是在經歷確認偏誤,或者他們是在進行擁護而非理性論述,你可能無法分辨其中的差異。做好自己的功課通常都比不做功課來得好,但不要以為你能分辨出真正的知識和你自己的確認偏誤之間的區別。如果我們能在它發生時辨認出它,這種確認偏誤就不會存在了。

當你可以透過有意識的行動,讓自己變得更好的時候,千萬不要只是做自己。你的所作所為,會決定你是誰。

※ 本文摘自《斜槓思考》,原篇名為〈出自權威所言,但你不應該照單全收並如法炮製的事〉,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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