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有田媛

上個月讀畢《作家生存攻略》,延續身為讀者的實踐、夢想作家的練習,寫了一回書評,感謝這本書帶給我的回報與知識。幾週後翻閱續集《文壇生態導覽》,化身小學生做自然科學的作業筆記,在文池的岸邊,來回走步觀望,想像住在水池深處的生物面貌。

作者朱宥勳藉由本書,探究文學的本質,深入淺出地告訴讀者,如果喜歡寫作、或是想當個作家,在《作家生存攻略》裡首先會看見投稿辦法、文學獎機制、職業延伸;在《文壇生態導覽》中,則能了解文學創作的概念、之於文學創作者的驅力,以及文學是否必須帶有教育意義、服膺政治,或者美學元素。

文學與政治的關係

書中談到文壇既有的意識形態,有人主張文學與政治無關、有人主張文學即政治。這題和我總是在爭論「音樂只是音樂」和「音樂即政治,不可切割」的音樂同好相似,提起政治,派別相異者隨即劃線分明,或同情對方頭腦不清,或不擇手段地將對方拉入染缸。當一個創作者無意觸碰政治,或單選語言優勢,可能被貼為「不(夠)好」或「無用」的標籤。作者一針見血地說出某些作家的心聲:「我的努力毫無意義,你只是喜歡那個關鍵字。」。廣義而言不只文壇,擴及藝術圈皆有這層關係的思量。

另一派則認為,文學抽離於政治,包羅一切價值主張,文學能有「反對正確答案」的意識。套一句戲劇《你好,最佳辯友》裡,飾演人氣辯手的講師黃執中(實際上也是)說過的話:「凡是有意義的話,都有可能錯。凡是不可能錯的話,都沒有意義。」。作者闡明文學人之自知,文學人之狹隘,套以自身也不諱言。從這點來看,文學傾向多於政治傾向,更具包容性。

文學人的陰晴圓缺

藉由《文壇生態導覽》,我認識了袁哲生,延伸到黃國峻,再讀到林奕含的報導,並在書店讀了徐佩芬,在電影裡知道了七等生⋯⋯這裡面有溫和煦煦的陽光男孩、多愁善感的世家君子、遭文學背叛的資優生、執著到底的暗黑少女、行走在道德邊緣的爭議家,那麼:到底我們是藉由閱讀文學走出人生的困境,還是走向生命的困境?文學是左右他人思想的工具,還是造福個人亦或全民的福祉?

這些疑問盤旋腦中,日夜尋思,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吸引力法則」:也許是不同的文學類型找到了不同的讀者,如同讀者的好奇心自動導航知音方位,再以其主題延伸發展,自然形塑為不同的作家。換而言之,文學反映自身的渴望。

文學的分野

純文學和通俗文學的差異在哪哩?作者首先出了一道選擇題,測試讀者對於「純文學」的認知。人們透過「區分」,快速地了解他人的想法喜好,以便安心相處。區分是一個共性的代稱,然而,回答了選擇題後,發現在這區分之下的著作有時差異甚微,僅僅是語言上的粗暴或文雅、淺白或隱晦之分,屬於表達上的分野,並不是內容上的分野,且不等於作品的優劣。分辨「純文學」和「通俗文學」,即套入了一種主流判斷,其判斷隨世代的主流意識更迭,隨文學圈主導話語權的「小眾」所定義。

臨摹的底線

關於「致敬」與「抄襲」,文學人尊重每個人的態度標準,然而,在文壇,「原創性」高於一切道德準則。如果你逾越了,在文學人心中,相當於永世不得超生。在這方面,作者頻頻舉例,八卦煙硝裊裊,備感人心叵測,尤其是上網查Google,沒看見什麼負面新聞,在維基百科卻記載時⋯⋯

種種抄襲案例顯示,作家並不是真善美的代表,不乏利用文字假以道德或原創之名行使權力、破壞他人名譽之事。文學就像是一把雙刃刀,可以借刀殺人,也能夠治癒傷痕,端看說者目的為何。

文學人的王子公主病

最最有趣的娛樂單元莫過於「文學人幻覺圖鑑」,作者觀察文學人的常見行為,並頒予相當貼切的名詞代稱。閱讀時不時以搥桌或仰天長笑表示贊同,身邊的朋友正是頻繁地在使用這些幻覺圖鑑。比如「懷才不遇」,編造受害意識,或設想遠方的最壞情況、比如「我是邊緣人」,口口聲聲說自己很邊緣,欲自命清高,意圖卻背道而馳、比如「我被封殺啦」,喟嘆他人惡意,埋怨道路不通的玻璃心⋯⋯文學人具備言說之才,不免加油添醋,患上王子公主病;生有纖細敏感之神經,身邊充滿了假象敵。王子公主將各種藉口,以華美之名解釋,倘若就此沉浸其中,反而容易失去創作的動能與寬度。

朱宥勳作者以謙遜之姿,破除文壇虛像,望以本書還原文池真相,培養健康的生態環境。尾聲的「排雷指南」及「火堆夜談」篇章,解構文壇被賦予的刻板印象,戳破文學獎的「從缺」泡泡、大學新人的「科系選擇」、文學營的「功能」導向、文學創作所的聘任「怪誕」⋯⋯不為反對而反對,以科學角度糾正圈裡圈外被錯置的光環位置。

作者寫《作家生存攻略》,為懷抱寫作熱情的人指引一盞明燈;寫《文壇生態導覽》,從中不難推測出作者深愛文學,曾經求知若渴地探究、提問與解答,並在此貢獻一己之力。一念之間,反求諸己,當你雙眼明亮,書中反思將是受用的筆記,足以影響身心正負能量,且讓文壇更加精彩可期。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作家怪怪的:

  1. 【讀者舉手】資訊爆炸的時代,作家生存的攻略
  2. 因為自己的作品變成指定閱讀作業,所以作家和兒子討論作品,讓兒子的成績拿到⋯⋯

延伸閱讀:

  • 用Line傳送